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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老师讲种子的力量。所有的种子能在岩石裂缝里发芽,用根撑开石头。我觉得妈妈就是那样的种子。我也是。我们在家庭的裂缝里发芽了,现在正在长大。”
妈妈偶然看到这篇日记,哭了。不是悲伤的哭,是“被理解”的哭。她对晨晨说:“谢谢你让我知道,我的选择没有伤害你最深的部分。”
晨晨不太明白“最深的部分”是什么,但他知道妈妈需要这句话,所以他说:“你保护了我最重要的部分——让我知道什么是勇敢,什么是真实。”
那天晚上,晨晨画了最后一幅有蓝色人影的画:人影站在河对岸,挥手告别。他和妈妈在这边,手牵着手,面朝的方向有日出。
他在画背面写:“再见,蓝色的人。我们要去看日出了。”
他把这幅画放进一个文件夹,和之前所有的画放在一起。蓝色人影的章节,在他心里,完成了。
现在,晨晨十四岁了。
他已经明白了很多当年不懂的事:爸爸的违法行为、妈妈的抑郁与挣扎、法律程序的复杂、重建的艰辛。他读了妈妈的书,读了寒阿姨关于组织心理学的论文,甚至开始读一些青少年心理学书籍。
但他最喜欢的,还是翻看自己七岁到十岁的画册。那些稚嫩的线条、大胆的色彩、天真的象征,记录了一个孩子如何消化成人世界的风暴。
寒阿姨最近在整理“逆梦笔录”的档案,问他能不能扫描他的画作为补充记录。晨晨答应了,但要求:“我的画要和妈妈的文字、寒阿姨的记录放在一起。因为我们三个,用不同的方式记录了同一段旅程。”
“你觉得这段旅程对你意味着什么?”寒阿姨问。
晨晨想了想:“意味着我知道了两件事:第一,破碎不是终点。第二,记录破碎的方式,决定了破碎会成为伤口还是成为智慧。”
寒阿姨惊讶地看着他:“这是十四岁孩子能说出的话?”
晨晨笑了:“因为我是在废墟上长大的孩子。废墟教会我的,可能比完美花园更多。”
他把最近的一幅画给寒阿姨看:不再是废墟,而是一个在建的花园。有花,有树,有小径,有长椅。花园中央,是一个女人在种花,旁边是一个少年在画画。
画的名字是《重建进行时》。
“这幅画送你。”晨晨说,“谢谢你在妈妈最需要的时候,做了记录者。也谢谢你在记录妈妈的同时,让我知道我的感受也是重要的。”
寒阿姨收下画,眼眶湿润:“晨晨,你长大后想做什么?”
“还不知道。”晨晨诚实地说,“但我想做能帮助别人在黑暗中找到光的事。像妈妈的书,像你的工作坊,像我的画……方式不同,但目的一样:让废墟上开出花。”
窗外,夕阳西下,天空从橙红渐变成深蓝。第一颗星星出现了。
晨晨想起七岁时对星星的理解:我们看到的是过去的光。
那么,他现在看到的妈妈的光,是过去那个破碎女人发出的光,经过时间旅行,抵达现在,成为温暖而坚韧的光。
而他自己发出的光,也会在未来某天,抵达某个需要它的人。
这样一想,所有的痛苦和重建都有了宇宙尺度的意义:我们都在发出光,有些光要很久才能被看见,但终会被看见。
“寒阿姨,”晨晨突然说,“记录结束了吗?”
“逆梦笔录快结束了。”寒阿姨说,“但生命的记录,永远不会结束。”
晨晨点头。他打开新的画本,准备画今晚的星空。
画笔落下,第一颗星在纸上亮起。
晨晨后记:今年我十四岁,初中三年级。妈妈和陈叔叔结婚了,我很开心。寒阿姨是婚礼上除了我之外最激动的人。我的画有些在妈妈的工作坊展出,有些在寒阿姨的办公室挂着。爸爸偶尔还会寄信,我偶尔会回,很短,但足够了。
我不再画蓝色人影。不是因为忘记,而是因为不需要了——那个空缺已经被我自己填满:用对妈妈的爱,用对生活的理解,用我自己的光。
废墟上真的能开花。我知道,因为我就是其中一朵。
——晨晨,记于丙午年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