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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了这么多年记者,胡小明对吃饭之类的应酬已经厌倦,她吱吱唔唔地想赶快脱身,回到报社去做点儿正经事,就抱起那些资料打算告辞。
“反正你回去也是要吃饭的嘛,吃过饭再走吧。”董事长还是客客气气的。
胡小明不好意思再坚持要走,刚一犹豫,她手里的东西也就顺理成章地被秘书小姐接了过去。
那天吃了些什么,胡小明也稀里糊涂,只记得从头到尾,董事长情绪都非常好,一个劲儿地谈论内地记者的素质如何高,人品如何好,胡小明明知道他是在恭维自己,可是听着心里却非常舒坦。
席间,两个人还谈到了读书问题,胡小明说一直想找一些港版或境外原版图书来看,但一直不可得。
这餐饭过后,胡小明也就把曾经谈过的内容淡忘了。可是不久,她就收到了一大包从香港带来的中华书局的各类图书。
送书人当然就是龚英泰。
胡小明按照礼节打了电话表示感谢的同时,就又受到了他的热情邀请,说是企业里有个庆祝活动,请务必赏光。
一来二去,当胡小明一有闲暇就想起应该给龚总打个电话的时候,她才吃惊地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感觉已经发生了质的变化。
到了初夏的一天,阿泰邀请胡小明到海上去垂钓,到乡下去吃土特产,不知为什么她竟都没有拒绝。
她对阿泰彬彬有礼的同时流露出来的那种“不由分说”的霸气,有着十分女人化的理解和无法掩饰的欣赏。也许是因为身边还没有男人敢于对精明干练的女记者如此表达自己的意愿,胡小明觉得自己有一种莫名的、被“征服”的快感。
如今她想起这一切,就觉得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现在的阿泰对于她来说,当初的魅力不知不觉中已经渐渐淡去,她突然间对这个男人满怀失望。
下午6点。
本田车仍然在大街上被死死地塞着。
心里惴惴的胡小明只好一再安慰自己:好在离天黑还有两个多小时。如果出了城,路上一切顺利的话,到阿英那里只要两个小时就够了。
问题的关键是:必须一切顺利!
如果路上出点儿什么差错……那就另当别论了。
胡小明不是那种娇滴滴的女人,她也不是害怕走夜路。其实,阿英调到海岛上之后,她已经去过两次了。不仅熟悉路况,而且熟悉那周围的环境,尤其对岛上那个私家庄园印象深刻。
半年前胡小明第一次上岛,就在靠近海滨游泳场的偏僻山谷发现了一处占据了几个山头的大庄园。
庄园里面种满荔枝和芒果,果园后面的山坡那儿有一座神秘的二层木头小楼,主人的书房里面摆满各类古今中外的精装书藉。
胡小明特别想借几本回来看,却怎么也没找到房子的主人。
当时她就想有时间再去一次,一定要见见那个在山上藏着那么多好书的神秘家伙,尚未谋面,胡小明已经对这个充满神秘的人物展开了充分的联想,她老觉得那个神秘的小楼里一定藏着许多神秘的故事。
可现在,对神秘小楼的向往也不能激起胡小明一个人上岛的热情。
也正是因为熟悉路况,胡小明才觉得自己今天下午的出行,有点儿疯狂。
去海岛的路上,正好要穿过一个森林公园的一角。途中经过几段弯弯曲曲、树木参天、断崖绝壁耸立的路段,那里面终年没有一丝阳光。司机们经过的时候,无不狂踩油门,加速冲过,似乎害怕林妖缠身或当代“绿林”突然从天而降。
改革开放之初,那段路的确曾连续发生过车匪路霸拦劫过往车辆的案件。经过整治,已经好久没听到类似的传闻了。
但城里的人们还是习惯于在听到这段路的名字时,大惊小怪一番:“哎呀,经过那个地方,可要小心喔!”
在山脉与丘陵接壤的地方,还要经过一个特大的城市垃圾处理场。
所谓“处理”,也不过是那种极其原始的焚烧。那地方每天要焚烧大量的各色垃圾,滚滚浓烟笼罩在几座山头,终日不散。
不知是因为烟雾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经过那里的大小车辆时有事故发生。
市政府早就说过“要治理、要治理”,可是几年过去了,垃圾还在冒烟,附近的路段也就仍然被笼罩在烟雾之中。
要穿过那个地带,就要熟悉道路的每一个转弯,还要有胆大心细的本事。因为那段路不仅能见度极低,而且道路两旁又没有树木可以参照,即使汽车已经被开到山沟的边沿上去,你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最让人心惊肉跳的,还是衔接陆地和海岛的那段几里长的海堤。
白天,你驾车上了“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大堤,汽车就好像一只在海涛中破浪挣扎的小船。
两侧是时而黑幽幽、时而白花花的滔滔大海,身后离陆地越来越远,而前面小岛上可怜的一点点绿,已经溶入海天一色,你的眼睛无暇捕捉它的踪影,也捕捉不到它的踪影。
你在独木桥一样的海堤上,不错眼珠地盯着前方急急赶路,却迟迟不见那个你要去的所在,如你期望的那样出现在视野里,那种景象,真是令人胆寒……
而夜晚走在这条路上,当你在视野里一时找不到远处岛上稀疏的灯火,来做为你的坐标时,你就得竭力想办法克服那一段时间里令人窒息的绝望。
胡小明不敢把自己对海岛的这种印象讲给阿英听,她怕阿英耻笑她的“老鼠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