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的话，如同最终判决，给这场家庭风波暂时划上了句号。

他既敲打了张海过于功利和猜疑的做法，也严厉批评了张波的冲动和不成熟。更重要的是，他定下了基调：罗明的事，到此为止，张家不能落人口实。

客厅里一片死寂。

张海脸色阴沉地坐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张波低着头，胸口依旧堵得慌，但父亲的话也让他冷静了一些，知道自己刚才确实冲动了。

张溪和刘建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没有说话。

王萍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像一阵清风，暂时吹散了客厅里令人窒息的硝烟。“好了好了，你们两兄弟别吵了。都去洗手，准备吃饭了。”她转向厨房方向，声音不大却清晰：“兰姐，上菜吧。”

她目光扫过脸色依旧难看的张海和余怒未消的张波，带着一丝无奈和嗔怪，语气更像是在哄劝两个不懂事的孩子：“赶紧给我吃完，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一个个的就知道回来气爸。”她特意看向张海，带着点“大嫂”特有的、半是埋怨半是提醒的口吻：“说的就是你，张海，你能不能让着点波波？你是大哥哎！”接着又转向张波，语气软了些，但同样带着规劝：“波波你也是，来这里是陪爸吃饭的，不要把工作带回来。不行你们去外面吵完再回来。”

王萍的话如同定身咒。张海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动，深吸一口气，率先起身走向洗手间，背影依旧挺直却透着僵硬。张波也泄了气般，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闷头跟了过去。

老爷子张立明威严的脸上，那层寒霜似乎也融化了些许，轻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许了大儿媳的调停。

一顿饭吃得异常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和王萍偶尔劝菜的轻柔话语。菜肴精致，莲藕排骨汤香气浓郁，却似乎都失去了滋味。张立明沉默地吃着，偶尔抬眼看看两个儿子，眼神深邃难测。

张海食不知味，机械地咀嚼着，显然心思还沉浸在刚才的争执和父亲的训斥里。

张波更是如同嚼蜡，胸口堵得慌，只想快点离开这个让他憋闷的地方。

终于，张波第一个放下筷子，几乎是逃也似的站起身：“爸，嫂子，我吃好了，公司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他不敢看张海的方向，匆匆说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

推开厚重的院门，初春傍晚微凉的空气涌入肺腑，让他稍微喘了口气。他拉开车门，刚坐进驾驶座，烦躁地拧动车钥匙。

“小波。”一个沉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张波动作一顿，从后视镜里看到三姐夫刘建国正站在院门口，手里夹着根烟，烟雾在暮色中袅袅升起。

“姐夫。”张波熄了火，推门下车，语气还有些生硬。刘建国不仅是姐夫，更是他事业上的贵人，那笔及时雨般的100万让他一直心存感激，此刻面对他，张波无法像对大哥那样直接甩脸子。

刘建国走过来，拍了拍桑塔纳的车顶，示意张波到旁边花坛边的长椅上坐坐。他吸了口烟，目光投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城市灯火，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穿透力：

“刚才在里面，我听着。”他开门见山，“我感觉这次，是你做的不太对。”

张波一听，那股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往上窜：“连姐夫你也帮他？”他声音拔高了些，“罗明那可是我的人！跟着我出生入死，帮我解决了大麻烦的功臣！大哥他……”

刘建国抬手，打断了张波的激动：“停。波波，我没说你大哥做得全对。”他转过头，看着张波的眼睛，“我的意思是，你搞错了方向。罗明是你的人，所以应该是你去安抚他啊！你怪你大哥做什么？”

张波愣住了。

刘建国吐出一个烟圈，继续道：“你大哥，他是张家的下一任掌舵人，他看的是全局，是整个张家的利益、声誉和政治风险。他坐在规划院那个位置上，盯着那个副厅的位置，多少人等着抓他的把柄？他多疑、谨慎，甚至有些手段，这是他的位置决定的，是他的‘道’。他唱白脸，把潜在的威胁、把需要划清的界限，都给你摆明了。这有错吗？站在他的立场，没错。”

他顿了顿，看着张波若有所思的表情，话锋一转：“但是，波波，你呢？你是老板，是罗明的直接上司，是带他出来混饭吃的人。你大哥唱了白脸，把规矩立下了，把风险点明了，这不正好轮到你去唱红脸，去安抚人心，去把这个‘功臣’真正收为己用的时候了吗？”

刘建国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敲在张波心上：“你们兄弟俩，立场不同，职责不同，处理问题的方式自然不同。但这并不冲突啊！你大哥在前面挡着明枪暗箭，你在后面稳定军心，聚拢人才，这才是张家该有的格局！你怎么就光顾着跟你大哥置气，把真正该你做的事，给忘了呢？”

张波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刘建国的话句句在理，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被愤怒蒙蔽的思路。是啊，自己光顾着替罗明委屈，跟大哥吵，可对罗明本人呢？除了昨天在车上说了句“放心有我”，之后可有关心过他的状态？可曾去安抚过他？

看着张波陷入沉思，刘建国弹了弹烟灰，状似随意地问道：“话说回来，这个罗明……到底是个什么人？竟然能让你为了他跟你大哥顶牛？”

提到罗明，张波的情绪又复杂起来，但这次是带着一种急于证明自己眼光、也为罗明正名的冲动。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语速很快但条理清晰：

“他叫罗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