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避开罗明灼热的目光，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和愧疚：“大明啊……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清楚。上次能帮你争取到李院士那个宝贵的问诊名额，真正在背后出了大力气的……是我姐夫。”

他抬起头，看向罗明，眼神复杂：“没有我姐夫动用他在省城医疗系统的关系，光靠我或者我大哥，很难那么快拿到名额。这份人情……确实是我姐夫帮我们担下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叹了口气，带着一种劝慰和安抚的口吻：“所以……姐夫这边也确实需要得力的人手。你去市一建历练历练也好，平台更大，对你以后的发展也有好处。你放心，中医大工地这边，该是你的那份，一分都不会少！后续的结算、维修、质保金，我都会盯着，让你下面的人有事直接来找我。你就当……就当是帮我姐夫一个忙，也是还了上次那份情。你看……行吗？”

张波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罗明心上。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原来那救命的人情，真正的债主在这里！刘建国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甚至不惜动用关系帮自己父亲争取问诊机会，最终目标就是自己这个人！而张波，显然已经和姐夫达成了某种默契，或者说，在这份更大的人情和可能的利益交换面前，他选择了妥协。

罗明感到一阵冰冷的无力感从脚底蔓延上来。他看着杯中清澈却辛辣的茅台酒，又看看眼前这两位掌握着他部分命运的男人——一位是曾经提携他、此刻却带着愧疚将他“推”出去的波总，一位是深藏不露、用天大恩情换取他效力的刘总。

他就像棋盘上的一颗棋子，看似重要，却身不由己。

包厢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空调送风的微弱声音。刘建国和张波都看着罗明，等待着他的答复。罗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杯壁，内心挣扎到了极点。拒绝？那等于忘恩负义，不仅彻底得罪刘建国，恐怕连和张波的关系也会出现难以弥补的裂痕。答应？前面等着他的，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战场，一个深不见底的国企泥潭，吉凶难料。

几秒钟的沉默，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终于，罗明缓缓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极其复杂、混合着认命、苦涩和一丝决绝的笑容。他端起那杯沉甸甸的茅台，对着刘建国和张波，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响起：

“刘总，波总……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顿了顿，挤出笑容：“那就等待您的召唤了。”

说完，他不再犹豫，仰起头，将杯中那辛辣的液体一饮而尽。

火线般的灼烧感从喉咙直冲胃里，仿佛在焚烧着他所有的犹豫和不甘。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人生轨迹，将被彻底改变。而前方等待他的，是福是祸，只能硬着头皮去闯了。

“好！痛快！罗工果然是爽快人！”刘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舒展开，带着一种上位者招揽到良才的志得意满。他主动拿起分酒器，亲自为罗明重新斟满酒杯，动作从容不迫。“来，为了罗工的加入，为了市一建的新气象，我们干一杯！”他率先举杯，目光灼灼地看着罗明。

张波也立刻跟上，笑容堆砌在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对对对！大明，欢迎加入姐夫……哦不，刘总的队伍！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干杯！”

罗明看着眼前两只递过来的酒杯，以及杯中那晃动的、如同琥珀般的液体，胃里刚才那杯酒的灼烧感尚未平息。

他扯了扯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端起自己的杯子，与刘建国的杯沿轻轻一碰，发出清脆的响声，又转向张波，同样碰了一下。

这一次，他没有再豪饮，只是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那辛辣的味道，此刻尝起来更像是命运强塞给他的苦药。

“吃菜，吃菜！别光顾着喝酒。”刘建国热情地招呼着，仿佛刚才那场决定罗明未来走向的谈判从未发生。他夹起一块清蒸鲈鱼放到罗明面前的骨碟里，“滨江的鱼，很新鲜。罗工尝尝。”

“谢谢刘总。”罗明低声道谢，拿起筷子，机械地将鱼肉送入口中。鲜美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但他却味同嚼蜡。他的思绪早已飘远：市一建……那是个怎样的地方？自己这个“野路子”进去，会遇到多少明枪暗箭？

刘建国所谓的“鲶鱼”，是真心想用他，还是仅仅需要一个冲锋陷阵、搅乱局面后可能被牺牲的卒子？中医大的摊子，张波真的能如他所说，替他照看好吗？

刘建国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罗明的心不在焉和强颜欢笑。

但他并不在意，或者说，这在他的意料之中。年轻人，骤然被推到更高的位置，面对未知的环境，有些忐忑和抵触是正常的。

他要的就是罗明这股子“野”劲和实干的狠劲去冲击市一建那潭死水。罗明越是不安分，越是想证明自己，就越能发挥“鲶鱼”的作用。

至于罗明的个人感受？在刘建国看来，能进入市一建这样的大平台，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他罗明应该感恩戴德才是。

他此刻心情极好，一边悠闲地品着酒，一边盘算着把罗明安排到哪个关键又容易出“问题”的部门或项目上去，才能最大限度地搅动风云，为自己下一步的整顿和人事布局扫清障碍。他看着罗明年轻却带着风霜痕迹的脸，如同看着一件趁手又锋利的工具。

张波他内心的愧疚感并未因罗明的答应而完全消散，反而在推杯换盏间愈发清晰。看着罗明沉默地吃着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