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新截流点位置，戚福深知必须冒险。

精心挑选包括八目残存雪狼骑和庞万青手下悍不畏死的三百死士，由栾卓亲自带路，在狂风暴雨夜晚，从一条近乎垂直的险峻崖壁秘密缒下！

奇兵绕过联军大营，直扑水源截流点！

战斗惨烈迅速，以自身伤亡过半代价，全歼守卫的数百敌兵，彻底捣毁新挖掘的引水渠和所有工具！

虽然无法立刻恢复丰沛水流，至少阻止水源的进一步断绝，守住了维系生命的“一线天”。

借着水源危机和敌军心理战压力，戚福授权栾卓在关内进行一次更彻底的清洗。

揪出几个焦渴绝望而动摇、试图与关外暗通款曲的奸细，当众处以极刑。

铁腕之下，关内气氛更加肃杀，也暂时压制住崩溃的苗头。

一月将尽。

登隘关内，疲惫已深入骨髓。

士兵们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出血，许多人因长期缺水导致体力严重下降，连举起武器都变得困难。

守城器械消耗殆尽，滚木礌石几乎用光，箭矢需要反复回收使用，火油更是所剩无几。

凤森的声音嘶哑，庞万青身上添了数道新伤，八目的雪狼骑几乎打光重建。

焦渴、饥饿、伤痛和持续的精神高压，让守军处于崩溃的边缘。

夺水行动虽胜，却回光返照，代价巨大。

联军统帅敏锐地捕捉到登隘守军濒临极限的状态。

他们做出极具迷惑性的举动：佯装撤退！

数支附庸军开始拔营后撤，营盘变得稀疏，督战“黄金面具”队伍也减少巡逻频次。

关外甚至流传起“德拉曼震怒，严惩作战不力将领”、“王庭有变，需回军拱卫”等“流言”。

这一切，都营造出“围困即将解除，登隘之危已解”的假象！

“撤退”迹象，对极度疲惫、渴望喘息的登隘守军来说，简直是久旱逢甘霖。

连凤森、庞万青等将领都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认为联军终于被持续的消耗和夺水行动的打击拖垮了。

紧绷的神经开始放松，对饮水的渴望和对生存的期盼压倒一切。

登隘城头，寒风如刀，卷着未散的硝烟与血腥味。

戚福的目光穿透关外连绵的敌营，落在远方那座象征着德拉曼权力的王庭所在，心头却如同压着一块万钧巨石。

引龙出洞？谈何容易！

德拉曼此人，早已被权力异化。

女色？老刀巴用命换来的情报说得清楚，他根本就是个不能人道的阉竖，后宫佳丽不过是他病态占有欲的摆设。

世间珍奇？他坐拥西境，予取予求，有何稀罕能入他眼？权势？他已是西境名义上的王，虽根基不稳，但王座就在脚下。

唯一能撬动他心弦的，只有一样东西——兰妃手中那枚能号令影卫的舍王令！

那是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是他深埋心底、日夜啃噬的恐惧与渴望。

黄金面具再强，终究是药物和秘法催生的怪物，是冰冷的工具，而非发自内心的忠诚。

唯有彻底掌控影卫，或者摧毁令牌，他才能真正高枕无忧。

“要得令牌，需德拉曼离巢；要德拉曼离巢，又需以令牌为饵……”戚福喃喃自语，指尖在冰冷的垛口上划动，“死结……当真是死结！”

他反复咀嚼着老刀巴留下的每一个字，每一个关于德拉曼扭曲内心的细节。

突然，一点灵光似暗夜中的火星，骤然闪现！

“等等……兰妃……令牌……还有……那个孩子！”戚福眼中精芒暴涨。

老刀巴的话在脑海中炸响：德拉曼明知王子非亲生，却仍留着他……为什么？为了维持王权“正统”的假象！

这假象，连同他对兰妃名义上的“所有权”，构成他畸形王权的一部分，是他最不容触碰的逆鳞，比黄金面具本身更脆弱，也更致命！

“他不是想要令牌……他是怕！怕失去对这一切的控制！”

戚福豁然开朗，一个极其阴险却又直击要害的计划迅速在脑中成型。

不是直接用令牌做饵，而是用一场足以彻底摧毁德拉曼这层脆弱假象、动摇其统治根基的“亵渎风暴”，逼他不得不离开安全的巢穴！

“栾卓！”戚福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和冰冷的决绝。

栾卓如同幽影般出现在他身后：“少爷？”

“我要你撒一张网，一张能点燃德拉曼所有恐惧和暴怒的网！”戚福语速极快，字字如刀，“目标：丘堡！核心：兰妃入宫前那个‘生死不明’的‘旧情人’！”

栾卓瞬间领悟，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凝重。

“细节！”戚福继续部署，每一个字都经过深思熟虑：

“第一，流言。让你的人，在通往丘堡的商路、邻近城镇的酒肆茶棚，‘不经意’地散播：有人看见一个形貌酷似兰妃旧日情郎‘增拨’的神秘人，在丘堡附近出没。此人……身手不凡，行踪诡秘，似乎……与当年老舍王的影子侍卫有说不清的关联。重点在于——‘增拨’似乎极度关注王子殿下的消息，甚至……曾试图潜入王庭外围！”

“第二，‘证据’。想办法，在兰妃寝宫外，或者她信任的某个老仆身上，‘发现’一件带有丘标记的旧物，或者一封字迹模糊、语焉不详但透着‘旧情’与‘关切’的残破信笺。要让德拉曼的‘蝎子尾盘’或者密探，‘恰好’找到它！”

“第三，兰妃的‘异常’。制造一些迹象，让她看起来心神不宁，比如对着丘堡方向独坐良久，或是在无人处低语‘平安’之类的词。不需要实锤，只要足够让多疑的德拉曼产生联想！”

栾卓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