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大营，拂晓。

戚福没在中军帐里喝茶。

站在沙盘前，把林默留下的旗帜拔了，换上自己的。

又拔了，放回去。

赵横看不懂。

“王上，咱们好不容易拿下来，您这是……“

“拿下来？”

戚福回头看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拿下来？”

赵横愣住了。

戚福指了指沙盘上北境大营的位置，又指了指古兰。

“你看这两个点。林默把人全堆在古兰，北境空了。我把北境打下来，然后呢？”

“然后……守着？”

“守着就是等死。”

戚福摇头。

“林默不傻。他一旦发现北境丢了，第一反应不是回援——是加速攻古兰。他会想，我拿下北境又怎样？古兰城里还有他要的东西。”

赵横咽了口唾沫。

“那您的意思是……“

戚福从桌上拿起一套林默军的衣甲，扔给赵横。

“换上。”

赵横接住，脸色变了。

“您要我穿敌人的衣服？”

“不是你。是一半人。”

戚福走到帐外，三万轻骑已经列成方阵，悄无声息。

“听好了。我要三千人换上林默的衣甲，留守大营。旗帜不换，号衣不换，但里面的人——全是我的。”

转过身。

“剩下的人，跟我走。”

“去哪？”

戚福没答。

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北方。

“林默以为我要占北境。那我就让他以为——北境还在他手里。”

古兰城外，林默大营。

攻城停了。

不是林默想停，是他不得不停。

军报像雪片一样飞来。

北境大营“失守“，但斥候回报的细节却让他皱眉——

“大营旗帜没换，巡防照常，哨位没动。”

副将站在一旁。

“大爷，会不会是虚张声势？戚福可能只是袭扰了一下，没真占？”

林默没说话。

把斥候的话反复看了三遍。

旗帜没换。

巡防照常。

哨位没动。

“不对。”

忽然站起来。

“如果戚福真打下来了，他第一件事就是换旗。他不换——说明他根本没打算守。”

副将一怔。

“那他打北境干什么？”

林默的脸白了。

“声东击西。”

猛地转身看向沙盘。

“他打北境，是让我以为他要断我后路。我一慌，就会从古兰抽兵回援。古兰一松，城里的人就活了。”

一拳砸在沙盘上。

“我不回援。”

“大爷？”

“传令，古兰继续攻。加派两万人，天亮之前必须破城。”

副将犹豫了一下。

“可是北境——”

“北境是空城计。”

林默咬牙。

“他要是真占了，不会留下我的旗。”

他错了。

但他不知道自己错了。

北境大营，两个时辰后。

三千个穿着林默衣甲的戚福兵，在营里走来走去。

从外面看，一切如常。

炊烟升起来了，巡防的步子没乱，甚至有人在帐外晒甲。

赵横站在帅帐里，穿着林默副将的铠甲，别扭得要死。

“王上这招……真的管用？”

旁边一个老兵笑了。

“管不管用不知道。但林默那个多疑的性子——他越想越不敢动。”

赵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那王上自己去哪了？”

没人回答。

因为没人知道。

応国北境，山道。

戚福带着两万七千人，没往北，没往南。

他往西。

穿过和応国交界的无人山脉，直插応国腹地。

赵横不在，副将换了个人，叫陆沉。

沉默的沉。

陆沉骑马跟在戚福身侧，走了半天，终于开口。

“王上，林默不回援北境，古兰撑不了多久。”

“我知道。”

“那古兰——”

“古兰本来就是弃子。”

陆沉的马慢了一步。

戚福没回头。

“古兰城里的守军，我走之前给了他们两条路。一条死守，一条从密道撤。能活多少，看他们自己。”

“您……早就准备好了？”

“从我决定打北境的那天起，古兰就不是目的。”

戚福的声音很平。

“古兰是让所有人都看着的地方。他们看古兰，我就去他们不看的地方。”

勒住马，望着前方山谷的出口。

“応国的粮仓被沈鸢烧了，粮道断了。応国现在自顾不暇，腹地只有老弱。我两万七千人插进去——”

没说完。

陆沉替他说了。

“応国就完了。”

“不。”

戚福摇头。

“応国不会完。但他的人——会坐不住。”

古兰城，午后。

攻城再次开始。

这一次，林默把最后的预备队全压上去了。

城墙上的守军已经打了七天，箭矢用尽，滚木烧完，有人开始拆门板当武器。

吴柏是戚福早年的亲卫，为的就是在隐匿过后，需要的时候组织起来。

站在城头，望着城下如蚁的敌军，把刀插在地上。

“弟兄们。”

没人说话。

“王上走的时候说了两条路。我选了第一条。”

拔起刀。

“但不是为了死。”

指向城下。

“是为了让他们多死一点。”

城头爆发出一声喊。

不是冲锋。是决死。

応国，王都。

消息是三天后到的。

不是军报——是流民。

大批流民从西边涌入王都，说有一支军队从山里杀出来，不旗号，不叫阵，见粮仓就烧，见营帐就拆。

韩绍正在和谈的桌上。

对面坐着大月氏的使臣。

手里的杯子掉了。

“……戚福？”

使臣也愣了。

“不可能。他不是在古兰吗？”

韩绍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