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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呀,石碳酸呀——的气味,使我一下子猛地清醒了。不,一切都发生过了。我穿过走廊,经过育儿室门口时,看见了小丽莎,她用惊恐的眼神望着我。我甚至觉得五个孩子都在里面,而且大家都在望着我。我走到门口,女仆在里面给我开了门以后就出去了。首先扑入我眼帘的是放在椅子上的她那件银灰色的衣服,整个衣服都被血染黑了。她朝上屈着双腿,躺在我们的双人床上,甚至是躺在平时我睡的这一边,大概这样走近她比较方便。她枕着一个很高的枕头,解开了上衣。伤口上似乎已经敷上了什么东西。屋子里满是浓重的碘仿的气味。首先而且最使我感到吃惊的是她满脸青肿,她的鼻子的一部分和眼睛下面都肿了。这是她想拽住我时,被我的胳膊碰伤的痕迹。我觉得,她的身上已经没有任何一点美,有的只是使我感到厌恶的东西。我在门旁站住了。
“‘靠近些呀,到她身边来呀。’她的姐姐说。
“‘对,大概她想忏悔了。’我想。‘饶恕她吗?对,她快要死了,可以饶恕她。’我想,极力做出宽宏大量的样子。我走到她的身边。她吃力地向我抬起了眼睛(其中的一只被我打伤了),又吃力地、断断续续地说道:
“‘你达到目的了,杀了……’在她的脸上,透过肉体的痛苦,甚至死亡的逼近,现出了与从前一模一样的、我所熟悉的那种冷酷的兽性的憎恨,‘孩子们……我还是不能……交给你……给她(她的姐姐)带走……’
“至于我认为最重要的那件事,就是她的罪孽,她的背叛,她却似乎认为不值得一提。
“‘对,欣赏一下你干的好事吧。’她说,望着门口抽泣起来。门口站着她的姐姐和孩子们,‘瞧你干下了什么事情啊!’
“我转过头去望了一眼孩子们,又望了一眼她那被打伤的青肿的脸,我才第一次忘掉了我自己,忘掉了我的夫权和我的骄傲,我这才第一次发现她也是个人。我这才感到,那使我受到侮辱的一切——我那整个的妒忌心,是如此渺小;而我所干下的事情是如此重大,我恨不得把脸贴到她的手上说:‘饶恕我吧!’但是我不敢。
“她闭上了眼睛,不说话了,显然是没有力气再说下去了。后来,她那被碰伤了的脸颤抖起来,扭歪了。她无力地推开了我。
“‘这一切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呢?’
“‘饶恕我吧。’我说。
“‘饶恕?这一切都是废话!……要能不死就好了!……’她叫道,微微支起身子,两只眼睛狂热地闪亮着,直盯着我。‘对,你达到目的了!……我恨你!……哎呀!哎哟!’她分明在说胡话了,她仿佛害怕什么东西似的叫道。‘来吧,你杀死我吧,你杀死我吧,我不怕……不过把大家,把大家都杀了,把他也杀了。他走啦,走啦!’
“她一直不断地说着胡话。她已经不认识任何人了。就在那天将近中午的时候,她死了。在此以前,在八点钟的时候,我被带到了警察分局,又从那儿被送进了监狱。我在监狱里候审,待了十一个月,我对自己和自己的过去反复琢磨,终于想明白了。我是到第三天才开始明白过来的,在第三天他们把我带到那儿去了……”
他还想说什么,但是他禁不住想要哭,于是便停了下来。他鼓足了劲才继续说道:“直到我看到她躺在棺材里的时候,我才开始明白过来……”他抽泣了一下,但立刻又匆匆地说下去:“直到我看到她死后的脸时,我才明白我所做的一切。我终于明白了,是我,是我杀死了她,由于我的行为,使得她,一个本来能够动弹的、有暖气的活人,现在变成了一具不能动弹的、蜡黄的、冰冷的尸体,这是无论何时何地,使用何种方法都不可能挽回的了。没有经历过这种事的人就不可能明白……呜!呜!呜!……”他叫了几下,就不出声了。
我们俩默默地坐了很久。他坐在我对面抽泣着,一言不发,浑身哆嗦。
“哦,请原谅……”
他转过身去,在座位上躺下,盖上了毯子,背对着我。当火车开到我要下车的那一站时(已是早晨八点钟),我走到他的身边想跟他告别。不知他是睡着了呢,还是假装睡着了,反正他没有动弹。我用手碰了他一下。他掀开毯子,看得出来,他并没有睡着。
“再见。”我说,向他伸出了手。
他也向我伸出手来,微微一笑,但是笑得如此凄楚,使我不禁想哭。
“哦,请原谅。”他重复了一遍他在结束整个故事时所说的那句话。
1889年
[1].老式的火车有一处专为机务人员操作刹车用的平台。
[2].《治家格言》是俄国16世纪一部流传很广的书,要求家庭生活无条件地服从家长。
[3].指同性恋。
[4].指《圣经》中的“摩西十诫”的第七诫“不可奸淫”。见《旧约·出埃及记》第20章第2-17节。
[5].这儿有一点文字游戏的味道,俄文中“十诫”(诫律)一词也可作“规则”解,故如是说。
[6].格瓦斯是俄国的一种饮料。
[7].普特是俄国的重量单位,1普特等于16.38公斤。
[8].西西弗斯是古希腊神话中的科林斯王,因得罪诸神,被宙斯贬往地狱,在那儿服永久的苦役:他必须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快到山顶时巨石就滚落到山脚下,他又必须重新把巨石往山顶上推,如此重复不已。后来西西弗斯的苦役被用来指永无休止的、徒劳无益的工作。
[9].叔本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