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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撞到,他们会毫不吝啬地向碰撞人鞠躬,显得非常窘迫不安。除了我所注意到的这些,这两大类人没有更显著的特征。他们的衣着属于那种可被直截了当地称之为正派的一类。他们无疑都是些上等人、生意人、代理人、手艺人和股票经纪人——世袭贵族或平民百姓,悠闲自在的人或肩负责任且忙于事务的人。他们没有引起我太多的注意。
职员是人群中一个明显的部分,我看出他们分为引人注目的两类。一类是住寄宿房的低级职员,一群西服紧身、皮靴锃亮、油头粉面、自命不凡的年轻绅士。抛开了那股由于没有更恰当的字眼而只能称为办公室风度的矫健活泼的伶俐劲儿,他们的风度在我看来完全是流行于一年或一年半以前的优雅风度之惟妙惟肖的模仿。他们附庸风雅,拾上流社会之牙慧,而我相信,这是对这一类人最精确的定位。
那些精明强干或“老成持重”的高级职员不可能被人误认。辨认这些人的标志是他们那身剪裁得能很舒服地坐下的黑色或棕色的衣裤,配着白色的领带和西服背心,以及看上去很结实的宽边皮鞋和厚厚的长统袜或者腿套。他们都有点微微秃顶,右耳朵由于长期夹铅笔而古怪地向外翘着耳端。我注意到他们总是用双手摘帽或是戴帽,总是用一种结实的老式短金表链系表。他们的举止是一种体面人的矫揉造作,如果真有那么体面的矫揉造作的话。
人群中有许多穿得漂漂亮亮的家伙,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属于每个大城市都少不了的第一流的扒手。我怀着极大的好奇心观察这些家伙,发现很难想象他们怎么会被真正的绅士们误认为是绅士。他们的袖口宽大得过分坦率,这本该使他们一下就原形毕露。
我曾多次描写过的赌徒也很好辨认。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服装,从铤而走险的骗子恶棍穿戴的丝绒背心、杂色围巾、镀金表链和过分精致的纽扣,到谨小慎微的牧师穿的朴素得不容人起丝毫怀疑之心的教服。识别这些人凭的是他们因酗酒而显得麻木的黝黑脸庞、朦胧而浑浊的眼睛和苍白而干瘪的嘴唇。此外他们还有两种我通常能据此辨认出他们的特征:一是他们说话时小心谨慎的低调,二是他们的拇指太经常地以直角与其他指头分开。在与这些骗子的交往中,我常常注意到他们虽说习性稍有不同,但毕竟还是一丘之貉。也许可以把他们称为一群靠耍小聪明过日子的绅士。他们诈骗的对象似乎分为两类,一类是花花公子,一类是当兵的。前者的主要特征是蓄着长发,满脸微笑;后者的主要特征是身着军装,横眉竖眼。
降到我们称之为上等人的尺度之下,我发现了一些值得我思索的更阴暗更深刻的主题。我看见闪着敏锐目光的犹太商贩,他们的每一个面部特征都只呈现出一副奴才相;我看见身强力壮的职业乞丐瞪眼怒视比他们更名副其实的同类,而那些同类仅仅是被绝望驱赶到街头来获取博爱;我看见一些身体虚弱、面容苍白的病者,死神离他们已只有咫尺之遥,他们侧着身子蹒跚在人群之中,可怜巴巴地望着每一张脸庞,似乎在寻求一种偶然的慰藉,寻求一种失落的希望;我看见一些质朴的年轻姑娘,干完长长的一天活后正回她们没有欢乐的家,她们悲愤地躲避歹徒恶棍的盯视,而实际上她们甚至连更直接的伤害也没法避免;我看见各种类型各种年龄的街头妓女,她们那种袒胸露臂的女性成熟之美使人想到卢奇安笔下的那尊雕像,表面是帕罗斯岛的白色大理石,里边却塞满了污泥烂淖,一群华丽衣裙包裹的令人作呕而无可救药的麻风病患者,一群用珠宝首饰和白粉红脂掩盖皱纹、做最后一番努力要留住青春的老太婆;另外还有一些体形尚未发育成熟的女孩,但她们已在长期的卖俏生涯中成为了搔首弄姿、卖弄风情的老手,正雄心勃勃地要在这伤风败俗的行当中与她们的老大姐们并驾齐驱。我还看见许多难以形容的酒鬼,其中有些人衣衫褴褛,偏偏倒倒,口齿不清,他们往往满脸青肿,两眼无光;有些人身着肮脏但还成套的衣服,步履踉跄却依然昂首阔步,他们通常有色迷迷的厚厚嘴唇,有容光焕发的红润脸庞;另一些人穿着曾一度非常体面、现在也用心刷过的衣服,他们走起路来有一种稳实轻快却不甚自然的步态,但他们的脸白得令人心惊,眼睛红得令人胆战,而当他们穿过人群之时,他们发抖的手指会抓住每一样他们能够抓住的东西。除了上述几类人,我还看见卖馅饼的、搬行李的、运煤炭的、扫烟囱的、拉风琴的、耍猴戏的、卖艺的和卖唱的,以及各类蓬头垢面的工匠和精疲力竭的苦力,这所有的人汇成一股沸沸扬扬闹闹哄哄的巨流,使人觉得聒噪刺耳,目不暇接。随着夜色的加深,我对窗外景象的兴趣也越发浓厚;这不仅因为人群的属性起了实质性的变化(由于循规蹈矩的那部分人纷纷回家,街头优雅的身影渐渐稀少,而粗鲁的身影更加突出,黑夜从阴暗处带来各种丑恶),而且还因为刚才还在与残留的暮色相争的煤气灯光此刻已终于占了上风,在所有的物体上投下一阵阵绚丽夺目的光亮。所有一切都黑暗但又辉煌,就像一直被比喻为德尔图良风格的黑檀木。
灯光的强烈效果使我的目光只能局限于每个行人的脸;尽管窗前灯光闪烁非常急促,只允许我对每张脸匆匆瞥上一眼,但我在当时特殊的精神状态下,竟似乎能在那么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