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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来了兴趣。
他曾因无心,被排斥,被视为怪物,被拴上沉重的锁链镣铐,被投入枯井中,在一方小小的天地中茫然长大。
没有人给他吃喝,他就喝雨水,吃井底生出的蘑菇和杂草,很饥饿,但奇怪的是再觉得饿,也饿不死,他只能稀里糊涂地活着。
就连说话发音,都是跟着那些时不时捉弄他,往井底丢石头丢垃圾的堂兄弟学会的。
就像是唯一的异类妖兽,格格不入地在人间彳亍很久很久。
没有人和他一样长着怪异的模样,他只能徘徊在河水边,看着自己的倒影,哀哀叹气。
可这一天,他意外碰见了一只和他一样的怪物。
这只怪物还是神仙!
少年双目亮晶晶地望着奚玄卿:“你是一直没有心吗?我是天生就没有的!我们俩一样!”
他拽过奚玄卿的手,贴在自己永远不会跳动的胸膛上。
掌心的温度让他觉得心口很舒服。
但他看着对方沾血的尾指上烙印的那圈疤痕后,没有心却也莫名心悸。
又忙不迭松开对方的手,弯腰帮对方收拢回身侧。
掌心的温度还有残留。
奚玄卿默不作声地拢起掌心,但那温度散地很快,转瞬间便留不住了。
他咽了咽喉咙,苦涩压下,只保持着不至于吓到这少年的距离,微笑也是刚刚好。
“我和你一样,天生就无心,只不过……很久以前,有人将自己的一颗心给了我。”
少年瞪大了眼睛:“谁那么蠢啊?心也能给别人?”
“……”奚玄卿定定地看着他,“他不蠢,他……他只是看错了人。”
少年听不懂他这似是而非的话。
又皱眉咕哝道:“那然后呢?你怎么又没心了?”
“……因为,我将他的心又弄丢了。”
“那你可真笨!”
少年气鼓鼓的,也不知替谁气恼。
话一说完,他觉得不妙。
自己有求于这仙人,他还要被超度呢!
仙人说带自己回家。
回家是什么?
他们说是归宿。
归宿又是什么?
那些人对他说过,说他的归宿是忘川奈何,是往生之地。
在少年心中,回家便等同于被超度。
他忐忑地看着奚玄卿,期期艾艾道:“你不会生气了吧?生气了还会带我回家吗?”
“不生气,不会生气的。”
仙人看着他,眼底似有浓雾,洇出水渍,又像是云霭流淌在眼前,朦胧了视线,他看不清。
本以为这个话题结束。
他却又听见仙人说:“后来,我又找到了他的心,可惜,弄的有点脏了……”
少年愣了下,“你把心还给他了吗?”
“我想还,但现在还还不了。”
“我将它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着他回来取。”
少年歪了歪脑袋,灿然一笑。
艳羡道:“真好呀,有心真好呀……”
流霭杳杳,贴着少年鬓边飞过,他眼底明亮,笑靥璀璨,明明怀着无限憧憬,向往的却是……往生。
入劫前,奚玄卿剖开自己的原形石身,将凤凰心和凤凰丹存在另一小半中。
凤凰涅槃成功之日,曾经的一切旧身都会焚烧干净。
包括已经焚成灰的金翎,还有凤凰丹,凤凰心。
凤凰心若不保存在奚玄卿的石身中,会很快烧毁。
若将其留在如今的身躯中,他极有可能一同烧毁神魂,湮灭于世间。
他只能想出这么个两全之法。
入劫之前,他夙愿如此,只愿烧成灰,余烬也要相拥。
如今,他看到了希望,他还想同他重生归来的小凤凰再相见。
便……舍不得死了。
前尘往事,若能同他那半颗石身一起焚毁,而后便是新生,该多好啊。
醉仙山上仙气袅袅,云鹤翱翔,湖泊碧翠,山林葱郁。
少年仰头看着那些飞翔的仙鹤,心底艳羡,不由感叹:“好漂亮,它们的羽毛真好看,飞起来也好潇洒!”
奚玄卿心底一哽,轻声道:“你也会的。”
“嗯?什么会的?”少年困惑道:“我也能长出翎羽,飞上九天吗?可我又不是鸟,我是……”
他想说“人”。
但飞虞城的人从不承认他是人,都说他是小妖怪。
他也没那么执着非要做人。
他都快被超度了,他要做鬼啦。
醉仙山是逍遥宗独辟给师叔祖的仙府,平日里无人叨扰,只他一人清修。
奚玄卿不知道自己如今这个身份,在这场红尘浩劫中,会是什么一个角色。
那是上一个鸿濛世界的往事,典籍所书并不全面,只寥寥几语,便将一世的千古长叹概括其中。
但他想,他来到这场涅槃劫中,获得的身份并不坏。
至少因着原主是个修为高深的仙君,他的实力也被保留了两三分。
有了这些,他至少可以护住仓灵。
醉仙山上只有一所竹屋,并无九天境那般的华丽宫殿,也无仙侍宫娥,倒是清静。
奚玄卿打了盆水,仔细地将少年眉眼擦干净,又找出一件衣裳给他换上,少年身量不高,穿着倒像是小孩偷穿大人衣服,没有合适的鞋子,他便赤足满屋乱跑着,左看看,右看看,对什么都好奇。
奚玄卿等他沐浴完,一推开竹门,便见少年披着半湿的及腰长发,坐在窗台上,双足晃荡,暖玉一般的足尖时不时踢开过长的衣摆,偶尔露出一双颀长纤瘦的小腿。
即便从未被好好对待过,他天生的容色却从未凋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