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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城的暴乱并未波及三棵柳村,村民多有亲友住在城中,听说了消息,一个个火急火燎地担忧。闭城了几天,屠戮了上千名乱民,终于开了城门,大批百姓蚂蚁般进进出出。陶铭心挂念保禄,去城里的路上正好遇到保禄回来,师徒紧紧相拥。陶铭心摸摸他身上:“你没受伤罢?”保禄笑道:“没事。”陶铭心叹道:“这几天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汤先生交代!”
回村的路上,保禄说了动乱那晚的事,听得陶铭心连连咂舌:“村里传言是城中的驻兵因为上头克扣兵饷造了反,原来是那只麒麟带头作乱……苏州的百姓怎么了?怎么一夜之间都成了禽兽、夜叉鬼了?”他兀自冷笑,“也难怪,入清以来,就没什么教化,礼义廉耻,四维不张,可不就是禽兽么!”
问阿难家的情况,保禄说了和阿难的偶遇,并拿出来那片鳞片:“这是麒麟身上掉下来的,阿难捡了又送给我,麒麟的鳞甲是铁片?葛先生说,也可能是官兵铠甲上掉下来的,也有道理。”陶铭心拿过铁片看了,后面还有个小铁环,点头道:“麒麟这件事,迟早要破的。”
保禄在陶家住了一阵子,又要回城,陶铭心担心:“万一城里又动乱呢?你就在村里住着罢。”保禄说要回去跟葛理天上课:“功课落下不少了。”陶铭心莫名动了情,噙着泪花儿道:“再住两天,我见不着你心里不踏实。”
随着年纪渐长,陶铭心近来常常考虑将保禄正式收为儿子,当初汤普照也同意了的,但心里总梗着一样事:保禄是个中洋混血的。他以为自己不介意,但每每想跟保禄说时又犹豫,他到底有些介意的,堂堂张岱先生的血脉,要由一个中洋混血的孩子来继承?祖宗在天上知道了会怎么想?他有些鄙视自己,到底华夷有分。也觉得对不起保禄,这么个好孩子,人品、性格、聪明劲儿都是百里挑一的,难道就因为头发是黄的、眼睛是蓝的,便无法以父子相称吗?可他就是无法克服内心的矛盾,只好按下此事。
这晚,七娘为陶铭心洗脚时,笑眯眯地问:“老爷,咱们明天去祗园寺逛逛?”陶铭心道:“去那里做什么?我的腿最近还有些疼。”七娘道:“我找李婆借头驴,老爷坐着,咱们去拜拜那个神僧。”陶铭心微皱眉头:“平日也不见你烧香礼佛,怎么想拜和尚了?”七娘把他的脚端在膝盖上,用干布轻轻擦拭:“听说,那个挖出来的老和尚神通广大,求什么应什么,十里八乡的人都去拜哩。李婆的孙子出天花,总不好,前几天去拜了神僧,得了一包香灰,回来给她孙子冲水喝了,立马就好了。我想着,老爷也有了春秋,还没个儿子,趁我还来月事,不如去拜拜,也许就成呢?”
陶铭心心里很不是滋味,再有几年就花甲了,没有子嗣的遗憾如一条蛇,蜷伏在他体内,时不时在五脏六腑里游窜。近几年他年老体衰,和七娘极少再行敦伦之礼,本想就此认命,收了保禄继承宗祧,可总拿不定主意。七娘一说,让他心中又蠢动起来——若能有个亲生儿子,最好不过。他虽不信佛道,但关乎血脉的大事,不妨试上一试。想了想,便道:“也罢,去一趟。”
隔日清早,七娘用半盆白米去李婆家借了驴,双手兜成个肉镫,让陶铭心踩着上了驴背,交代保禄:“煮了一锅饭,罐子里有酱咸菜,你们晌午吃。和两个妹妹在家里玩,不要出去,尤其要看住青凤,她爱乱跑。有什么要紧事,去隔壁找李大娘帮忙。我和老爷下午就回来的。”保禄答应着:“大娘放心。”
走了一程,遇到同村的一个妇人,见陶铭心骑驴,七娘踮着一双小脚深深浅浅走得难受,便道:“陶老爷也心疼心疼自己老婆,那双小脚儿是走得了长路的?”陶铭心冷笑一声不言语,七娘笑道:“我们老爷是读书的相公,哪能给人牵驴?你们种地的人家不懂这些规矩的。”
祗园寺山门前人山人海,成千累万的香客哄哄嚷嚷,张牙舞爪地往里面挤。不远处,一队队的官兵拿着刀枪往山上行去——搜山已经好些天,但一无所获,连异兽的影子都未发现。寺外有专门看管骡马的,七娘给了三文钱,拴了驴。陶铭心举着胳膊拨开人流,七娘紧紧揪着他的衣裳跟在后头,好不容易挤进了寺内,如蚂蚁入蜂蜜,黏稠得走不动。
半个时辰,挪过了天王殿,再半个时辰,过了大雄宝殿,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来到罗汉堂前的空地,地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罗汉堂的廊下,整齐列着十来个膘肥体壮的和尚,手持水火棍,阻止香客乱闯。空地上已经没处放脚,陶铭心和七娘只好站在廊下。
香客捧着供品一个个进去,很快就出来,脸上满是喜悦之色。又等了一个时辰,终于轮到了陶铭心,七娘从腰间拿出一锭银子,约莫五六两重,陶铭心颇为震惊,低声问:“哪里来的银子?”七娘笑道:“从牙缝里抠出来的。”引导的僧人收了银子,并不请他们进去,僵了一会儿,那僧人问:“没了?”七娘摊手道:“精光了。”僧人嫌弃地一扬手,让二人进去了。
堂内空阔,四下十八罗汉新上了彩漆,栩栩如生,中央四方须弥台上有尊等身漆金释迦牟尼像,前方,是一尊香樟木雕的莲花宝座,江澈老和尚盘腿坐在上面,穿着金丝线袈裟,手里拿着一串水晶念珠,微合着眼睛念佛。莲花座周围都是香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