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分明是应下了。

锅里的饺子又熟了一锅，奶奶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放到桌中央，白汽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纱。

赵大宝夹了一个咬了一口，三鲜馅的香味在嘴里散开，他眯着眼嚼了嚼，觉得自己这趟回村，不光把猪带回来了，还把奶奶的饺子也吃上了，圆满了。

窗外夜色渐深，但屋里的笑声和碰杯声一直没断过，从敞开的门缝里飘出去，在冬夜的村子里传出老远。

吃着饺子喝着酒，一瓶很快就见了底。

赵大宝又从包里摸出一瓶，这次不是茅子，是他空间里泡的酒。

当然虎鞭酒就算了，他怕明天挨打，这次是虎骨酒，深琥珀色的酒液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给众人都倒了一杯，七姑奶奶端起酒杯，先没喝，放在鼻尖下嗅了嗅，抬眼看了赵大宝一眼，嘴角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却什么也没说，端起来慢慢抿了一口。

大家不知不觉又聊起了村里的变化，不管怎么聊，最后都绕不开一句感叹——这里面都有石头的功劳。

当初要没有这个半大小子，发财路子放大伙面前，村里谁敢想？谁又敢干？

但就是这么个年轻人，用了一年多的时间，愣是带着村民让村里翻了天覆了地。

主要是他们说，赵大宝听着，时不时夹一个饺子放进嘴里慢慢嚼，偶尔点点头。

二叔说起前段时间石头让老大带回来的那新颖样式的竹编，当时合作社里一群人研究了一下午。

在原来的基础上改良了一番，换了些花样，编出来的东西更美观了，友谊商店那边卖得还不错。

赵大宝听了点了点头，不枉自己从川省那么老远背回来——虽然是放空间里的，但也占地方不是？

二婶说几个小家伙赶上好时候了，鸡蛋天天早上每人一个，搁以前想都不敢想。

奶奶没接话，只是一味的笑着，那些鸡可都是她养的，现在听到有人夸奖自己养的鸡怎么能不开心。

同时也在感叹，石头弄的那个和后山连着的鸡笼确实好，都不用怎么喂养，鸡自己就能跑山上找吃的，晚上还会自己回笼睡觉，可省心了。

而且鸡长得特别快，之前出栏了一批，现在还有不少。现在天天下蛋，大奎他们兄妹几个每天都能吃上鸡蛋，同时也是一笔可观的收入，等到年底再出一批，又是一笔进项。

村长老杆子也数着这一年村里的变化，编织合作社、拖拉机、脱粒机、割晒机......尤其是养的鸡鸭鹅，前阵子卖了，那是给村里添了一笔不菲的收入。

当初也是听了石头的建议，让鸡鸭鹅去河里觅食，才养的这么好。

他还说村里之前给野牛买的两头牛媳妇也生了，生了两头小牛犊，和它们的野牛爹一样壮实。

......

村长老杆子端着酒杯，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嚼着咽下去，感慨道：

石头，你是不知道，自打你爹牵线弄了大棚，村里人对你爹那是刮目相看。以前你是文曲星，现在他也算一个了。谁见了不得喊一声振邦兄弟

赵大宝笑着没接话，心里却替老爹高兴——老书生，总算在村里挺直腰杆了。

气氛正热乎着，七姑奶奶放下酒杯，忽然转过头来，看着赵大宝，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小王八蛋，我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你还编排给我找老伴？你说说你。

满桌子人同时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安静了半秒，紧接着就爆发出哄堂大笑。

大奎几个小的虽然不太明白大人说的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大家都在笑也跟着乐。

二婶低头捂嘴，二叔笑得肩膀直抖，爷爷端着酒杯的手指都跟着笑颤了。

赵大宝被七姑奶奶这么当众点名，难得有点心虚，赶紧夹了一个饺子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赔笑：

七姑奶奶，我那不是跟巡逻的随口开了个玩笑嘛……哪知道他们嘴这么碎，还传得那么快……

七姑奶奶哼了一声，又喝了一口酒，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你小子再敢胡说八道试试。

十三爷在旁边端着酒杯，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他七姑奶奶，你别生气。这虎玩意儿跟他爹小时候一个德性，嘴上没个把门的。

七姑奶奶瞥了爷爷一眼，接话道：小十三，你可拉倒吧，你家石头跟你小时候才一样，虎玩意儿一个！

爷爷被这话噎了一下，端着酒杯愣了两秒，脸上表情变了三变，最后一摊手：得，我自个儿找骂。

屋里又是一阵笑。

七姑奶奶笑够了，又喝了一口酒，看着赵大宝，目光里的笑意软了下来：行了，这次饶了你。下次再编排我老太太，我可真拿扫帚满村追你。你爷是知道我厉害的。

赵大宝连连点头，举起酒杯敬了七姑奶奶一杯：七姑奶奶，我错了！我自罚一杯！

七姑奶奶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跟他碰了一下杯。

炕桌上一时热闹得很，几杯虎骨酒下肚，大家脸上都泛起了红光，饺子续了两锅，最后还是被一扫而空。

窗外的月亮已经升到了院子正上方，把院里那棵老枣树的影子投在窗纸上，摇摇晃晃的。

赵大宝靠在炕沿上，听着屋里热闹的说话声和笑声，手边是空了的酒杯和剩下的半碟醋，觉得这顿饭吃得比他这大半年在外面跑的所有饭都香。

......

不知过去多久，七姑奶奶放下酒杯，擦了擦嘴，慢悠悠地说了一句：行了，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了。石头，今儿这酒不错，下回多带点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