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又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对赵大宝说：“石头，你大姑那屋的窗户是不是有点漏风？我刚才进去看了一眼，窗框边上有个小缝，晚上睡觉别冻着。”

赵大宝站起来：“我去看看。”

大姑拉住他：“不用不用，都是新房漏什么风，我可没那么娇贵。”

老太太瞪了她一眼：“不用什么不用，让石头去弄，今晚我和你睡，我可不想被冻着。”

赵大宝哪能不知道奶奶的小心思，赶紧起身去忙活了。

......

夜渐渐深了，二梅拉着小翠进屋聊个没完。

大姑扶着老太太也进了屋，从进屋那一刻，屋里声音就没断过，有哭声，有笑声......想来大姑在说着这些年在川省的事......

赵大宝最后一个关灯，站在堂屋门口看了看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月光洒在青砖地上，安安静静的。

他回了自己的耳房，床已经铺好了，被子是陈淑贞白天刚晒过的，闻着有太阳的味道。

他往床上一躺，听着隔壁院子里偶尔传来的一声犬吠，翻了个身，觉得这新家的第一夜，比他想象中还要踏实。

......

第二天一早，陈淑贞做了早饭，菜不多，就几样小菜和一锅热粥，但大姑看着桌上的东西还是愣了一下......

咸菜是切得细细的拌了香油的，鸡蛋是煎得两面金黄的，还有一碟酱肉，粥熬得又稠又香。

大姑看了看陈淑贞，又看了看桌上的菜，嘴里念叨了一句：“这还叫不多？”

陈淑贞笑了笑：“姐，你就吃吧。跟石头待久了，我这做菜的架势也收不住了。一年前我也不敢想能这么吃，现在习惯了。”

大姑摇了摇头，端起碗喝了一口粥，没再说什么，但筷子夹菜的频率比昨晚还快。

吃完饭，赵大宝推出三蹦子，打算带大姑和小翠去天安门转转。

他本来还想带上爷爷奶奶，老两口坐在堂屋里，一个端着茶缸子，一个靠在躺椅上，说什么也不去。

“外头冷，我们腿脚不利索，不给你们添乱。”

老太太摆了摆手，“你们去，回来给我们讲讲就成。”

赵大宝也没勉强，转头一看，二梅、三丫和小四已经穿戴整齐站在院子里了，三丫还背了个小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小四第一个爬上挎斗，二梅拉着小翠也挤了进去，三丫最后，四个人把挎斗塞得满满当当，连转个身都费劲，但谁也没嫌挤。

大姑坐在赵大宝后座上，裹紧了围巾，笑着说了一句：“这比坐火车还热闹。”

三蹦子刚出胡同口，迎面就碰上了几个邻居。

一个圆脸大妈正在门口扫雪，看到赵大宝就笑着喊了一嗓子：“石头，带姑姑出去玩啊？”

赵大宝点了点头：“是啊，去天安门转转。”

旁边一个老大爷也接了话：“昨天你家那阵仗可不小，五六桌人，还有小汽车，我们都看着呢。”

赵大宝笑着摆了摆手：“都是朋友给面子。”

三蹦子继续往前走，一路上又碰见几个认识的，有打招呼的，有问好的，还有两个大婶站在路边嘀咕“这就是新搬来那家的大儿子，听说在铁路上班，可厉害了”。

大姑坐在后面，听着这些议论，嘴角的弧度一直没下来过。

路过95号院门口的时候，小婶秦淮茹正抱着安安站在院门口玩。

安安裹得跟个粽子似的，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到赵大宝的三蹦子就挥着手喊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哥哥”。

秦淮茹冲赵大宝招了招手：“石头，带大姑和小翠出去玩啊？”

赵大宝点了点头。

秦淮茹又看了看挎斗里挤着的二梅她们，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天冷，我都想带安安跟着你们去。”

小婶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三蹦子消失在胡同尽头，才抱着安安回了院子。

三蹦子上了大路，赵大宝把车开得不紧不慢，让大姑和小翠好好看看京城的街景。

大姑坐在后座上，两只手搭在赵大宝的肩膀上，眼睛一直没停过，从路边的老字号店铺看到新盖的楼房，嘴里念叨着，“变了，都变了”。

小翠挤在挎斗里，被二梅、三丫和小四夹在中间，脑袋转来转去，一会儿看橱窗，一会儿看路边的自行车流，眼睛不够使。

三丫从她的小布包里掏出一把炒花生，分给小翠和二梅，小四伸手去够，被三丫拍了一下手背：“你先把你作业写完再说。”

小四缩回手，嘟囔了一句，“我作业早写完了”，三丫才不情不愿地给了他两颗。

......

到了天安门广场，赵大宝把三蹦子停在附近，带着一行人步行过去。

大姑远远看到城楼的时候，脚步慢了下来，站在广场边上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小翠第一次来，眼睛瞪得溜圆，拉着二梅的手问：“那就是天安门吗？”

二梅点了点头，给她指了指城楼上的画像和红旗。

赵大宝从兜里掏出相机......冲大姑招了招手：“大姑，站过去，我给您和小翠拍一张。”

大姑理了理衣裳，又把小翠的围巾正了正，母女俩站到广场边上，背后是城楼和蓝天。

赵大宝按下快门......

他怎么能不明白三个小家伙跟来的目的，又让望眼欲穿的二梅、三丫、小四凑上去，拍合影。

小四在镜头前做鬼脸，被三丫拧了一把胳膊。

合影的，单身照的，一群人拍了好些照片。

大姑站在广场上又看了一会儿，忽然轻声说了一句：“以前老听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