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凌回了欢谑门睡到日头西斜，叫了龙枫傩生两位堂主到跟前，交代了一些事务，入夜，同已做好准备的三人离开琰都，往九毒峰上去。

四人径直来到活毒街，与幺五汇合后，叩响了千毒汇的门。

此次上九毒峰，不宜叫太多人知晓，为掩人耳目，龙凌想到可以找秋怀冬借宿一晚，而且，他见多识广，说不定对凰古身上的毒能有些别样的见解。

虽然凰古刚中毒时，龙凌便请教过秋怀冬，当时他并未看出端倪，但她想着，过去这么久，秋怀冬的见识和凰古的症状都发生了变化，说不定他此时已能瞧出一二。

“深更半夜的，如此会否有些冒犯？”厉沉尚犹疑着，龙凌已经上前叩了门。

九毒峰的夜晚总是热闹不休，却不像拂叶节的天石城那般灯火通明，似乎九毒峰人夜间目力格外好，不需多亮的光线也能视物如常。

此时活毒街正是炼毒师们络绎不绝的时候，因为许多毒物都是昼伏夜出的。

照理说，千毒汇这时候也该热闹得很，不知何故却是关门闭户。

厉沉觉得未必会有人开门。

然而不多时，门内便传出挪开门闩的声响。

“几位可是找我家老板？”

开门的是秋池，他打量着几人，似乎不曾见过。

上一次来借青烟散时，龙凌与厉沉都戴着面皮，后来为安秋怀冬的心，厉沉表明了身份，却也没露出真容。

龙凌只说是旧友来访，旁的不曾多说。

“真是不巧，我家公子出远门了，少说也要半个月才回得来。小姐既与我家公子是旧友，想必晓得他性子，一听说有位同行家里的镇馆之宝产了卵，便即刻赶去等着孵化，好接那小祖宗回家了。”

秋怀冬带着足足的银票去抢天价幼虫，秋复也跟着一道去了，留下秋池看家。

“既如此，便不多打搅了。”既然秋怀冬不在，龙凌觉得不必多待。

按脚程，最多明日下午，魂洛绮就该到了。待到她见过厉夫人，几人便可上雪线去，不过一夜功夫，几人白日睡饱了，并不困倦，因此宿不宿的也无甚所谓。

秋池还想问个名字，待秋怀冬回来好与他说一声，龙凌便提了星云城许家，借的是萧清的名号。

“此处聚集的都是炼毒师，不如去无毒坊逛一逛，那边的夜市更有趣些。”厉沉提议道。

这些他原不懂，自从收编了幺五，倒是晓得了许多诸如此类的市井事。

没走几步，凰颖瞥见街边某处，忙扯了扯龙凌的袖子。

龙凌扭头，朝她下巴所指之处看去，便见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坐在石阶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怀中抱着一条巨蟒。

“这不是……”龙凌迟疑。

凰颖点头肯定，她也觉得就是那个小姑娘，于是走上前，伸手在小姑娘眼前晃了两下。

雪花儿回过神来，抬头便见四五个公子小姐围过来，一时害怕，将怀中蛇更抱紧了些。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同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子呢？”龙凌缓声问。

雪花儿不记得自己曾见过面前问话的小姐，但她此时无暇在意这些，一听有人提起杜天，眼前就蒙了水雾。

“杜天哥病了，我想将小蛇卖了快些换药钱，可小蛇被恶霸抢了去。原说是买的，可那个无赖根本没想给钱。大常为了救我挨了一顿打，已经两日吃不进东西，就快要死了……”雪花儿说着说着就忍不住哭起来。

幺五觉得这蛇眼熟，好像在哪本册子上见过，却一时想不起来。

恰巧秋池从千毒汇出来，看见方才敲门的几人在不远处围成了一圈，好奇之下凑了过来，伸头一看才发现，被围着的这姑娘，他竟认识。

“是你呀，怎么坐在这儿？”

雪花儿泪眼朦胧地抬起头，见到是熟人便哽咽着唤了一声“秋池大哥”。秋池一面问她这是怎么了，一面神色古怪地看了看刚从自家店门口离开的几人，也不像是会无缘无故欺负人的。

“大常快死了。”

秋池晓得大常就是她怀里这条蛇，便道：“让我看看。”

他伸手摸了摸蛇身，四处轻按了按，又托住蛇头左右端详了一阵，掀开眼皮看了看蛇瞳，再掰开蛇嘴碰了碰毒牙。末了直起身，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

大常起初还有些警惕，但因没有力气，又有雪花儿安抚，就随秋池摆弄了。

“遇上我，算你运气好，跟我进来吧。”

雪花儿怔愣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惊喜万分，登时抱着大常起身，只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软绵绵地将要栽下去。

龙凌眼疾手快接住了雪花儿，幺五也眼疾手快接住了从雪花儿怀中滑落的大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