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要见厉夫人，厉沉心中还是有些许异样。思绪乱飞间，竟想到了上一次见秋怀冬时的情景。

秋怀冬起初是很想见厉夫人的。

他并不晓得那是厉夫人，只是想亲眼见一见被青烟散咬了的人是什么样。

因为借虫时他便闹着要去看青烟散咬人，厉沉直接亮明身份将他劝退，秋怀冬是既想看又有些不敢造次。后来还试探着往厉家递过一回名帖，恰巧厉沉当时并不在九毒峰，他以为是婉拒的意思，就没敢再折腾了。

这次他运气不好不赶巧，不知道回来会不会肠子悔青，亦不晓得那天价幼虫于他而言和青烟散相比如何。

不过龙凌觉得秋池还挺聪明的，想着来都来了，便把凰古的手臂撩起来给秋池看了一眼。秋池凭借这些年跟着秋怀冬的经验，判断出这毒不是蛇虫鼠蚁身上带的，应当是什么草植。凰颖不解这是何道理，秋池说家主见多识广，曾说过，有头有脸的虫蛇毒没有这样慢性的，若是不要紧的毒，这么久也该消退了，能在体内存续这样久，又没有什么疼痛不适之状的，只能是草植了。

凰颖向来是草药上用心，虫蛇上不是很懂，听秋池这样说，并不知是否真正如此。倒是幺五在旁点头，觉得十分有理，毕竟这话是秋怀冬所说，秋怀冬在这方面向来有口皆碑，还是信得的。

……

厉夫人正在看书。

她修为散尽，并没有被锁着手，只有一只脚踝上系着一条下了禁制的长绳，足够她在整间屋里行动自如。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厉夫人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魂洛绮。

“洛洛？！”

魂洛绮站在原地走不上前。

她清早来后龙凌已经用转神丝让她了解了厉夫人的故事，她不知自己听过之后，此时又见到这女人时该作何感想，亦不知该从何言起。

龙凌几人就站在一旁不语，厉夫人见魂洛绮如脚下生根一般，半步都不朝前走，也便不曾靠近，只是站起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耀着神采，是在看着魂洛绮，也似乎是在看着自己曾经那段美满的时光。

魂洛绮脑子里乱得很，这张脸她不认识，但这女人叫她洛洛。

像根木头似的站了半晌，问出了一个她自己都觉得拙劣的问题。

“你爱我爹吗？”

犹豫了片刻又追加了一个问题。

“你爱我吗？”

问完便无措地看着厉夫人，比开口前更局促三分。

厉夫人笑了，没有任何意味的，就是笑了。

“像我这样的人，晓得什么爱不爱的，我只晓得，回魂江的那段日子，是我这一生最高兴的时候。”

也许那就是世人所说的爱，又或者是毫不相干的，谁知道。

魂洛绮说不出更多的话了。

从知晓母亲尚在人世开始，相见的场景她想了无数次，什么样的都想过。

抱头痛哭，深情相拥，执手互诉。

唯独没想过是这样的。

“最后一件事，我想看看你的脸。”

厉夫人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

“我从小就没见过你，其实你长什么样子对我来说都没有分别。但是我想看看，我爹当年倾心喜欢的人，长什么样子。”

厉夫人犹豫了，她戴着假面太久，已经不敢用真实的面目面对这个世界。

思量再三后，她还是选择答应女儿的请求。

“烦请龙少主帮个忙。”

摘下假面是需要用些灵力的，如今她自己做不到。

龙凌闻言上前，浅浅注了些灵力在厉夫人手上，厉夫人谢过之后转过身去，沿着下颌慢慢将面皮撕扯下来。

扯下来的假面厉夫人随手就丢在了地上，既然摘下来，就不必再戴回去了。

她又将发丝、衣领略整理了一番，才装过身来。

魂洛绮仔细打量着这张脸，第一个印象是清秀。

淡眉如烟，极深的瞳色，显得十分聪慧。

鼻梁不算高，鼻头小小，下面是两片无情的薄唇。

“好了，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