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四白一声喝问，那官袍男子一个哆嗦差点吓尿，倒是那仆役打扮的青年先行一礼，随即挺直脊背侃侃而谈：

“草民董四，原名王大平，状告原主人崇明县令董万全，掠卖平民为奴…”

嘶～

话音未落，围观百姓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才知道那个锦袍中年，原来竟是本县父母官董万全。

仔细一看，那锦袍可不就是官袍么，只是被撕了胸口的补子，加上肮脏褶皱才一时没有看出。不由得议论纷纷：

“反了反了，以奴告主，这平辽侯不得先打他一顿板子再说？”

“那可不好说，姓董的是满清的官，他连君父祖宗都不认了，家里奴仆反了他有啥稀奇？”

“就是，这些官老爷平时使奴唤婢，都说是自愿卖身，其实不都是花子拍来的…”

李四白两只耳朵支棱着，王大平的话最多听进三分，注意力倒有七分都在围观人群之中。

待原告诉罢冤屈，李四白眼中也露出一丝喜色。这个王大平竟是辽阳人士，当年破城之时被建奴掳走。经由晋商浙商两次转手，被卖到杭州董家为奴更名董四。

平日里虽然包吃包住，却是一分工钱也无，最多主子高兴时，能有几粒碎银打赏。若是主子不高兴，那就非打即骂受尽折磨。

一晃十余年长大成人，因身高体壮又懂察言观色，这才混成董万全贴身的家奴。

自从满清攻下苏杭，江南奴变泛起，董家的奴仆也曾找主人谈判，希望讨回身契获得自由。

哪知董万全第一时间投投靠洪承畴，输粮纳款换了个知县头衔。一干谈判家奴，全被抓起来拷打，领头者更被斩首示众。

所幸王大平为人机敏，第一波奴变时并未出头，这才保全了性命，继续潜伏以待时机。

直到昨日明军神兵天降，果断动手里应外合，今日更是第一个走进公堂，揭露董家的罪恶。

听罢这番讲述，观堂群众顿时炸了锅。亲不亲阶级分，本来穷人就天然同情穷人，一听说王大平是辽东难民，被董万全勾结建奴掠卖而来，纷纷破口大骂：

“这狗东西，原来是个人贩子！”

“难怪他能当上县官，原来早跟鞑子勾结上了！”

“这种抢来的人口，卖身契如何能够作数？”

种种议论传到耳中，李四白越听越是高兴。这些百姓虽是封建臣民，但大多数人都不认同那一纸卖身契的约束，人心可用正方便自己纵横捭阖…

想到此处一拍惊堂木，犀利的目光射向被告：

“董万全，对王大平的指认，你有何话说？”

董万全作为豪绅，还能混上一方县令，自有其一番见识。深知今天不论自己说什么，都是不会有好结果，哪来还肯认怂？

闻言冷笑一声：

“背主之奴，口中哪有半句真话？”

“这奴才当年快要饿死，是我花了八两银子，在人贩子手里救了他的狗命，有契约为证！”

“这狗东西以奴告主，干名犯义。按律应判绞刑，大人不遵律法，为何还来问本官？”

此言一出，围观群众又是一片哗然。立刻有那没有主见的犹豫起来：

“这话也有几分道理，就算王大平所告属实，也免不得挨上一百棍子…”

立刻有人纠正道：

“何止打一百棍，还要坐牢呢…”

原来在大明律中规定，奴婢状告主人，和子孙状告祖父母父母等同，即使所告属实，也要杖一百徒三年。若是诬告更不得了，直接就绞刑了！

董万全身为县令，自然熟知律法。果然往出一搬，就让许多乡民动摇起来。

若换了旁人，没准就要措手不及。可李四白好歹是个举人，说起律法不比他个捐官的老汉奸强？闻言嗤笑一声：

“区区建奴伪官，也有脸和本侯谈大明律，莫非你满清没有法律么？”

此话一出，围观群众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哈哈哈，他一个鞑子官，竟然还说起大明律来？”

也有人揶揄道：

“这也不能怪他，听说鞑子茹毛饮血父子共妻，这帮畜生连人伦都没有，哪来的法律啊？”

董万全顿时面红耳赤，只能厚颜强辩道：

“不错，我是罪人，不配讲大明律。那大人你呢？”

“堂堂平辽侯，就算审问罪人，也不该徇私枉法吧！”

两句质问，顿时让大堂内外鸦雀无声。众人齐刷刷看向李四白，心中好奇这位侯爷如何作答。

只见李四白轻蔑一笑：

“本侯身负皇命，自会依律断案！”

“在那之前，你先如实回话，王大平所说是否属实？”

“如不想受皮肉之苦，我劝你还是如实招来！”

大堂两侧亲卫闻声而动，齐刷刷踏前半步拔刀三寸，顿时铿锵之声响彻整个大堂。

董万全差点吓尿，知道讨不得好，只能不情不愿道：

“大半属实，不过奴仆等同牛马，不给工钱又非我一人，何罪之有？”

众人顿时一片哗然。许多人的印象里，豪门奴仆都有月例，今日才知竟有相当一部分家奴，竟然没有工钱全靠打赏的，不由得惊骇莫名：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豪门里的仆人都穿绸裹缎，吃喝不尽么？”

也有少数人略知内情，顿时嗤之以鼻：

“傻帽，真要这样，这仆人还能轮到穷人来当？”

这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再傻的人都明白过来，这不过豪绅们的宣传而已。真有这种好事，恐怕豪门里都是童生做小厮，秀才看大门了…

眼看人民觉醒，李四白便不再多听，一人一句详细询问。包括董家奴仆的工资待遇，衣着饮食乃至住宿条件。

其中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