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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1年:一个帝国的背影 | 作者:王树增| 2026-01-14 19:17:23 | TXT下载 | ZIP下载
斗的史料中罕见的关于义和团行踪的记录。义和团人数大约三千人左右。在整个京城防御战斗中,除了战斗开始的时候外城发生了激烈的战事之外,外城丢失后,城内基本上没有发生帝国军队与联军的大规模的战斗,并且“巷战”的记载也很少。帝国正规军除了伤亡者之外,都撤出了城区。但是,从有关史料上估算,“城内设坛八百余所,每坛百人”——北京城内至少存在有义和团8万之众。当帝国的城门一个一个被攻破的时候,这些“扶清灭洋”的农民们都到哪里去了呢?是一个极大的历史谜团。
无法确切得知这股义和团奔向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他们直奔皇宫的后门神武门。有人分析说他们是来“保卫皇宫”的,这个说法没有充份的根据。保卫皇宫的战斗发生在皇宫的正门大清门或天安门附近,因为在那里是联军攻击皇宫的主攻方向。有人说义和团是“赶来护驾”的,可当时连大部份的帝国官员都不知道皇帝和太后要逃亡了,农民们如何事先得知?而“健锐营的撤退引起了农民们的愤怒”一说倒是有点道理。帝国的正规军放弃正面抵抗往北而去,这在农民们的眼里是临阵逃脱,义和团们是要追上这些正规军“算账”的,农民们对帝国军队的仇恨不是一天两天之内形成的。
义和团们和健锐营官兵混乱地堵在了神武门下。农民们根本想不到他们看见的那一队骡车里面乘坐的是皇上和太后。他们认为那是高官们的逃亡家眷。
帝国的真正的护驾官兵立即与义和团们冲突起来。这是一场莫名其妙的大混乱。官兵们朝义和团农民们猛烈射击,在枪弹下和战马的踩踏下,义和团农民们纷纷倒下。情绪复杂的帝国农民们拼死反抗,而日、法两国官兵正从东西两个方向压过来,使这里的战斗在阵营区分上、战线分割上和战斗进程上,都无法准确描述。当健锐营的官兵在和义和团们的战斗中“杀开一条血路”,保护皇帝和太后的车队向北而去的时候,日军赶到了。他们没有对那几辆骡车给予特别的注意,而是立即就向义和团开了火。接着法军也到达了。这是真正的大规模杀戮,数千义和团被猛烈的炮击和步枪的射击压缩在皇城城墙下,完全失去抵抗的能力。日、法两军的屠杀持续了一个小时之久,直到所有的义和团团员全部没有了声息。
这是1900年最后一批倒在京城里的义和团团员。他们年轻的身体里流出的鲜血沿着帝国古老的皇宫宫墙缓缓地流着,一直流到夕阳将整个京城染得一片血红。
应该说,正是义和团们的这个举动,为慈禧的逃亡争取了至少一个小时的时间,帝国农民的反抗无意中起到了掩护帝国皇帝和太后的作用。如果没有义和团的出现,从东西两面压过来的日、法两军,势必轻易地就能将慈禧的逃亡车队扣押在神武门外。如果慈禧一行没有被当做难民打死在乱枪中的话,那么,帝国的皇帝和掌权的太后同时被俘,帝国历史将会是什么样子?
慈禧被迫宣布下台?光绪重新按照洋人们的心愿执政?康有为“胜利”回国?帝国终于可以全面变法革新?那么,后来旨在推翻帝制的“辛亥革命”还会发生吗?
北京城在外国军队的围攻中沦陷了。大清帝国失去它的都城的时间是:1900年8月15日。
这在中华帝国几千年的历史上是第一次。
自这一天开始,大清帝国的历史顺着那几辆出逃的骡车在北方荒野上压出的一片零乱车辙,惊慌地走了下去。
第五章 河船中的秀女
1、县令的运气和帝王的文件
一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公开地向全世界宣布自己有罪,这在世界历史上无疑是一个几乎绝无仅有的举动。
1900年8月20日,在北京城西北方向的一个叫做怀来的破旧的小县城里,因为都城陷落而逃亡的大清帝国的皇帝向他的帝国和全世界颁发了这样一份官方文件。
这种特殊形式的官方文件,中华帝国皇家的正式称谓为“罪己诏”,意思是“谴责自己的诏书”。
“罪己诏”的内容和格式类似现代中国的“检讨书”。无论是古代中国皇帝的“罪己诏”,还是现代中国官民熟知的“检讨书”,无不是“痛”到了极处的产物。
1900年帝国皇帝颁发的《罪己诏》在中国历史上并不是惟一。在这以前最典型的可算是北宋皇帝宋徽宗发布的那份《罪己诏》了,时间是1125年。当时,入侵中原的金军兵临开封城下,徽宗派出的携带大量黄金“议和”的使臣痛苦万分地返回,除了黄金和使臣的一只耳朵外,大宋的其他“议和”条件全部被金军拒绝。“灭宋已成既定事实”。在中国历史上被称之为“著名书法家和画家”的皇帝徽宗不禁魂飞魄散,立即宣布把自己的皇位让给儿子,同时颁发了一份《罪己诏》。内容简译如下:
朕承祖宗恩德,置于士民之上,已经二十余载。虽兢兢业业,仍过失不断,实乃禀赋不高之故。多年来言路壅塞,阿谀充耳,致使奸邪掌权,贪饕得志,贤能之士陷于谗言,缙绅之人遭到流放,朝政紊乱,痼疾日久。而赋敛过重,夺百姓之财,戍徭过重,夺兵士之力,利源酤榷已尽,而谋利者尚肆诛求;诸军衣粮不时,而冗食者坐享富贵。可谓民生潦倒,奢糜成风。灾异屡现,而朕仍不觉悟;民怨载道,朕无从得知。追思所有的过失,悔之何及!(《续资治通鉴》卷95,宋纪95。)
宋徽宗的《罪己诏》显然是写给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