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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舟纪·染血之室与其他故事 | 作者:安吉拉·卡特| 2026-01-15 06:01:19 | TXT下载 | ZIP下载
但她仍有自己的一套起居室加卧房。紧闭拴锁的窗扇和厚重天鹅绒窗帘阻绝任何一丝自然光线,一张单腿圆桌铺着红丝绒,让她排列必不可少的塔罗牌。房里的光线最多只有壁炉架上一盏遮着厚厚灯罩的灯,暗红图案的壁纸上隐隐浮现令人不安的花纹,是雨水渗进失修屋顶随处浸染的污渍,像死去情侣留在床单上的不祥痕迹。屋内处处可见腐烂生霉的破败。没点亮的吊灯积满灰尘,一颗颗玻璃棱块已完全看不出形状;蜘蛛在这腐烂豪宅的每一个角落勤奋结出华盖,用柔软灰网缠住壁炉架上的瓷花瓶。但这逐渐倾圮的一切的女主人什么也没注意到。
她坐在饱受蛾蛀的酒红色天鹅绒椅,在低矮桌上排列塔罗牌,云雀有时会鸣唱,但大多都只是一团阴郁灰暗的羽毛。有时女伯爵会拂过鸟笼栏杆吵醒他,让他短短唱起一段装饰乐段:她喜欢听他宣唱自己无法逃脱。
太阳下山后她醒来,立刻坐到桌旁耐心玩牌,直到她开始饿,直到她饥肠辘辘。她美到不自然的地步,那份美是一种畸形,一种缺陷,因为她的五官完全不见任何不完美缺点,而正是那些动人的缺点让我们能接受人类处境的不完美。她的美是她的病征,显示她没有灵魂。
这阴暗难解的美女,白皙双手排列着命运的牌戏,指甲与中国古代官员的指甲一般长,磨得尖尖。这指甲和白如棉花糖的利齿,表明了她怅然渴望藉由奥义塔罗牌逃离的是何种命运;磨利她爪与齿的是许多个世纪以来的尸体,她是毒树上最后一朵花蕾,这株在川薮凡尼亚拿尸体做野餐的“暴虐弗拉”胯下长出的毒树。
她卧房四壁挂着黑丝绸,缀绣珍珠泪滴。房间四角放着骨灰瓮,几个香炉散发出沉沉欲眠的呛鼻香烟。房中央是一座精雕细琢的黑木灵柩台,四周围满插于巨大银烛台的长蜡烛。每天拂晓,女伯爵穿上沾有少许血迹的白蕾丝睡衣爬上灵柩台,躺进一具打开的棺材。
在她乳牙还没长出来之前,她邪恶的父亲就被一个梳着髻的东正教神父以木钉穿心,埋在卡帕希安山区一处十字路口。胸口钉了木钉的伯爵死前喊道:“诺斯法拉杜已死,诺斯法拉杜万岁!”如今她拥有他广大领地上那些闹鬼森林和神秘居处,她继承了统治权,掌管驻扎在城堡下方村庄的阴影大军。那些阴影变成猫头鹰、蝙蝠与狐狸的模样出没在森林,让牛奶变酸,让奶油做不出来;他们整夜骑马进行疯狂追猎,使马匹到早上只剩一身骨头和垮皮;他们挤干乳牛的奶,更特别喜欢骚扰青春期的女孩,让她们不时发作昏厥,血液出问题,罹患想像力过剩造成的各种疾病。
但女伯爵自己却对这份怪异权威无动于衷,仿佛一切都只是做梦。在梦中,她会希望自己是人类,但她不知道那是否可能。塔罗牌出现的排列永远相同:她翻开的永远是女教皇、死神、断塔,也就是智慧、死亡、消散。
没有月光的夜晚,管家让她出屋走到花园。这座花园无比阴森,与坟场极为相似,她亡母种植的玫瑰长成一道满是尖刺的庞然高墙,将她监禁在继承的城堡里。后门打开时,女伯爵会闻嗅空气,发出嗥叫,然后四脚着地趴伏,鼻头颤动,找到猎物的气味。纤细骨头被咬嚼时会发出清脆声响的兔子,还有其他长毛的小东西,她都以四足野兽的敏捷加以捕捉;之后她会低声哀鸣爬回家,脸颊上沾了血。回到卧房,她将大水罐的水倒进钵中洗脸,蹙眉眯眼、仔细爱干净的姿态一如猫。
幽暗花园中女猎人的饥饿夜晚边缘,缩伏、跃扑,围绕着她惯常的痛苦的梦游习性,她的人生或她的模仿人生。她是夜行动物,瞳孔会放大放光,有利爪可以扑击,有尖牙可以咬噬,但没有任何事物,任何事物,能抚慰深陷这丑陋处境的她。她求助塔罗牌的魔法安慰,洗牌,翻牌,解读牌,叹口气收起牌,再洗一遍,不停构筑关于无法逆转的未来的种种假设。
一名老哑巴负责照顾她,确保她永远不见着太阳,白天完全待在棺材里,把镜子和所有会反射的东西收到她看不见的地方——简言之,执行吸血鬼仆人的所有工作。这位美丽又可怕的仕女的一切都如其所应然,她是夜之后,怖惧之后——只不过她痛苦迟疑地不想扮演这个角色。
然而,若有冒险来此的人不明智地在荒村广场歇脚,啜饮泉水,立刻会有一个黑衣白围裙的老丑婆从某间房舍走出,用微笑和手势邀请你,你便会随她而去。女伯爵要新鲜的肉。小时候她像只狐狸,只需小兔子、田鼠和野鼠就能满足:小兔子在她手中发出可怜兮兮的吱叫,她随即以一种作恶又耽溺的感觉咬住他们的脖子,而田鼠与野鼠只来得及在她绣花般纤纤十指间短暂挣跳片刻。但现在她已是成年女人,就必须要有男人。如果你在那吱咯轻笑的泉水旁停太久,就会被那只手引进女伯爵的食物橱。
整个白天,她身穿那件沾血蕾丝睡衣躺在棺材里。等太阳下山,她便打个呵欠醒转,换上她唯一的礼服,也就是母亲的新娘礼服,然后坐在桌边解读牌义,直到肚子饿。她厌恶自己所吃的食物,她多想把兔子带回家养,喂他们吃生菜,摸摸他们,帮他们在自己的黑红色中式写字桌里做窝,但饥饿永远占上风。她将牙齿咬进搏跳着恐惧的脖颈动脉,吸尽所有营养之后扔下瘦瘪皮囊,发出一声既痛苦又憎恶的呼喊。同样情况也发生在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