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焚舟纪·染血之室与其他故事_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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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吹袭中有瘦削灰兽蹲坐在一排排冬季包心菜间,尖尖的口鼻全朝向月亮,发出犹如心碎的嗥叫。十头,二十头——多得算不过来的狼放声嗥叫,仿佛神智失常或已然癫狂,眼睛映着厨房火光,像一百枝蜡烛闪闪发亮。

外面好冷,他们真可怜,她说,难怪他们叫成这样。

她将狼群哀歌关在窗外,脱下鲜红披肩,那是罂粟花的颜色,是牲礼的颜色,是她月经的颜色。既然害怕没有用,她便不再害怕了。

我该拿这披肩怎么办?

丢进火里吧,心爱的。你不会再需要它了。

她把披肩卷成一团丢进烈焰,火立刻将它吞噬。然后她把衬衫往头上拉起脱下,她小小的乳房闪着微光,仿佛雪下进了屋里。

我该拿这衬衫怎么办?

也丢进火里吧,小亲亲。

细薄的平纹棉胚布猛燃起一阵火向烟囱蹿去,像只魔幻的鸟。接下来是她的裙子,她的羊毛袜,她的鞋子,全都进了火里,永远消失。火光照透她的皮肤边缘,如今她身上只剩下未经碰触的肉体。令人目眩的赤裸的她用手指梳开头发,那发看来白得像屋外的雪,然后她径直走向红眼睛的男人,男人蓬乱的鬃毛上爬着虱子。她踮起脚尖,解开他衬衫衣领的扣子。

你的手臂真粗呀。

这样才好把你抱得更紧。

此刻,世上所有的狼都在窗外嗥叫着祝婚歌,她自动送上那个欠他的吻。

你的牙齿真大呀!

她看见他的下巴开始流涎,满屋尽是森林的《爱之死》歌声,震耳欲聋,但这明智的孩子丝毫不退缩,尽管他回答:这样才好吃你。

女孩大笑起来,她知道自己不是任何人的俎上肉。她当着他的面笑他,扯下他的衬衫丢进火里,就像先前烧光自己的衣服。火焰舞动一如女巫狂欢夜的鬼魂,床下的老骨头喀啦喀啦发出可怕声响,但她完全不予理会。

不折不扣的肉食野兽,只有纯净无瑕的肉体才能使他餍足。

她会让他那令人生畏的头靠在自己大腿上,为他挑去毛皮里的虱子,也许还会照他要求把虱子放进嘴里吃掉,完成一场野蛮婚礼。

暴风雪会停息。

暴风雪停了,山脉凌乱覆着雪,仿佛盲眼女人胡乱铺上床单。森林中松树枝沉沉积满雪,吱吱嘎嘎几乎要折断。

雪光,月光,满地紊乱的爪印。

一片沉寂,一切沉寂。

午夜,钟响,圣诞节到了,这是狼人的生日。冬至之门大开,让他们全穿过去吧。

看!她在外婆的床上睡得多香多甜,睡在温柔的狼爪间。

狼女艾丽斯

若这个衣衫褴褛、一双条纹耳朵的女孩同我们一样会说话,她会说自己是狼,但她不会说话,只会因寂寞而嗥叫——然而用“嗥叫”这个词也不对,因为她年纪还小,发出的是幼狼的声音,叽里咕噜听来美味,就像火炉上一平底锅的肥油。有时候,隔着无法挽回的分离深渊,那收养她的同类的灵敏耳朵听见了她,便从遥远松林和光秃山边回应。他们的对位旋律横越夜空来回交错,试着与她交谈,但徒劳无功,因为她尽管会用却不了解他们的语言,因为她本身并不是狼,只是被狼奶大。

她伸着舌头喘气,厚厚的嘴唇鲜红,双腿细长结实,手肘、双手和膝盖都结了厚茧,因为她总是手脚并用地爬。她从来不走,而是小跑或狂奔。她的步调与我们不同。

两条腿的用眼睛看,四条腿的用鼻子嗅。她的长鼻子总是颤动着,筛滤所有闻到的气味。以这项有用的工具,她花很长时间检查每一样她瞥见的东西。透过鼻孔中细小茸毛的敏感滤网,她能捕捉到的世界比我们多得多,因此视力不佳并不使她困扰。她的鼻子在夜间比我们的眼睛在日间更加敏锐,因此她喜欢夜晚,向太阳映借来的冷凉月光不会刺痛她的眼睛,更能带出林地中各式不同气味。她一有机会就去林地漫游,但如今狼群远远避开农夫的猎枪,因此她再也无法在林中遇见他们。

她宽肩长臂,睡觉时身体蜷缩成一小团,仿佛收卷起尾巴。她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像人,只除了她不是狼:仿佛她自以为有的那身毛皮已融进皮肤,成为皮肤的一部分,尽管事实上那层毛皮并不存在。一如野兽,她活在没有未来的状态,她的生活只有现在式,是持续的赋格曲,是一个充满立即感官知觉的世界,没有希望也没有绝望。

人们在狼窝里找到她,在她养母被乱弹打死的尸体旁,当时她只是一团棕色小东西,全身缠着自己的棕发,人们起初没看出她是小孩,还以为是小狼。她以尖利犬齿朝试图救她的人咬,最后他们用强的,把她绑起来送到修道院。来到我们人类世界,头几天她只是缩着动也不动,瞪着房间的白石灰墙。修女们拿水泼她、拿棍子戳她,想让她有点反应,然后她或许会一把夺过她们手中的面包,飞快跑回墙角,背对着她们啃食。她学会坐直身子乞讨一小块面包的那天,见习修女都很兴奋。

她们发现,只要对她稍微和善一点,她并没那么顽劣。她学会辨认自己的餐盘,之后又学会用杯子喝水,教她一些简单的事并不难,但她不怕冷,她们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又哄又骗地让她套上一件连身衫裙,遮盖她大胆触目的赤身裸体。然而她似乎始终野性难驯,不耐烦受限制,脾气古怪莫测。修道院长曾试着教她感谢人家把她从狼群中救回,她却弓起背四脚着地,退到小教堂的远程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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