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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过这样的房子。一个星期以前,我来到这里,看到了这一切,看到了你、你母亲、你弟弟,还有这一切——啊,我喜欢这一切。我听到过这一套东西,在有些书上面看到过这一套东西,当我对你的房子四下打量的时候,啊哟,书本上写着的事全变成了事实啦。可是我想说的是:我喜欢这一切。我想得到这一切。我现在就想得到。我想呼吸你在这房子里所呼吸的空气——这种空气里,充满了书本、图画和美丽的东西的气味,在这里,人们放低了声音讲话,他们是洁净的,他们的思想也是洁净的。我一向呼吸的空气里可掺合着饭菜、房租、垃圾、马尿的气味,再说,人们谈的也全是这一套。哦,当你在屋子里走过去亲你母亲的时候,我觉得那是我一辈子看到过的最美的景象了。我看到的世面可真不少,不知怎么着,我比多半跟我厮混在一起的人们看到的世面要多得多。我喜欢看,我看了还想看,我想换一个世面看看。
“可是我还没讲到我的本题。现在听好。我想一步步地发迹,过着像你在这所房子里过的生活。生活不仅仅是马尿、苦干和到处浪荡。那么,我怎么样能发迹呢?打哪儿着手,哪儿开头呢?你知道,我情愿靠苦干来打天下,讲到苦干,多半的人们可都甭想干得过我。我只消开了一个头儿,就会整天整夜地干。也许你觉得滑稽,我竟来请教你这一切事。我知道我最不应该来请教的人就是你,可是我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请教——除了阿瑟。也许我该去请教他。要是我——”
他的话音消逝了。想到自己竟然想去请教阿瑟,自己也许可能干下这种蠢事,一想到这可怕的可能性,他这会儿在讲的关于自己那个计划有素的心愿的话,就像悬崖勒马似的蓦地顿住了。罗丝并不马上就开口。她全神贯注地想着,要把这段结结巴巴、粗声粗气的话和它的简单的内容,跟她在他脸上看到的表情调和起来,因此一时没工夫说话。她从没看到过人的眼睛里竟能显示出这么大的力量。这个人是什么都做得到的,她从这双眼睛里看出这一点,这跟他嘴里的软弱无力的话是不相称的。说起来,正因为她自己的头脑太复杂、太灵敏,她才不能恰当地评价简单的头脑。然而,就在对方这个头脑所作的探索中,她看出了力量。她觉得,他仿佛像一个巨人,在把身子扭呀扭的,想使劲挣脱束缚住他的镣铐。等她终于开口的时候,她带着满脸的同情。
“你需要的东西你自己也明白,那就是教育。你应该掉回头去,念完小学,然后进中学和大学。”
“这可要钱的呢,”他抢着说。
“啊!”她叫道。“这我可没有想到。可是你总有亲戚,有些可以帮你忙的人?”
他摇摇头。
“我爹妈都死了。我有两个姐妹,一个嫁了,还有一个我想也快结婚啦。我还有一连串的哥哥——我最小——可是他们从来也不帮谁的忙。他们上天涯海角去流浪,自己照料自己。老大死在印度。有两个如今在南非洲,另外一个到海上捕鲸鱼去了,还有一个跟马戏班跑码头——他是干空中飞人的。我想,我就是跟他们一个样。我打十一岁起就自己照料自己——我妈就是那一年死的。我看,我非自修不可,我想知道的是打哪儿着手。”
“我以为首先该去买一本语法书。你的语法真——”她本想说“糟糕”,可是改口说“不太好”。
他涨红了脸,汗水直冒。
“我知道,我一定讲了不少俚语和你听不懂的字眼儿。可是我只懂这些——只会讲这一套。我脑袋里头还有些别的字眼儿,打书本上看到的,可是我就念不上来,因此干脆不用它们。”
“问题不在你说些什么,而是在你怎样说。我这样坦白直说,你不见怪,对吗?我不想伤你的感情。”
“不,不,”他叫道,心里暗暗感激她的好意。“尽管说吧。我非了解不可,而且我情愿打你那儿了解。不情愿打别人那儿了解。”
“那好,你说You was;实在应该说You were。你说I seen,却不说I saw。你用双重否定式——”
“什么叫双重否定式呀?”他问,接着低声下气地说,“你瞧,我连你解释的话都听不懂。”
“我怕我还没有解释呢,”她微笑了。“所谓双重否定式是——让我想想看——对啦,你说Never helped nobody。Never是一个否定词。Nobody又是一个否定词。规则是,两个否定得出一个肯定。Never helped nobody的意思是‘不帮无人的忙’,那他们就一定帮有些人的忙了。”
“这很清楚,”他说。“我以前可从没想到过。可是这也不是说他们就一定帮有些人的忙,对吗?我看哪,好像Neverhelpednobody就压根儿没说明到底他们帮了什么人的忙没有。我以前可从没想到过,我往后绝对不这么说了。”
他头脑灵敏,思想精确,叫她又惊又喜。他一抓到头绪,就不但理解,还能矫正她的错误。
“这一切你在语法书上全找得到,”她继续说。“我在你的话里还注意到另外一点。你don’t也用得不得当。Don't是个简略式,代表着两个词。你可知道是哪两个词?”
他想了一会儿才回答:“Do not。”
她点点头,说:“你在该用does not的时候,也用了don’t。”
他这一点可搞不清了,没有马上弄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