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总把本票放回桌上，没收。

“张先生，一千万美元，不要股份，不要代码，不参与管理，你到底要什么？”

张红旗没坐下，走到墙边。墙上钉着一块白板，上面画着oIcq的技术架构图——马总的团队画的，线条歪歪扭扭。

张红旗拿起白板笔，把原来的东西擦了一半。

在中间画了一个圆，写了两个字：用户。

从圆往外，画了六条线，每条线末端又画了一个小圆。

第一个小圆：同学。

第二个：同事。

第三个：家人。

第四个：网友。

第五个：客户。

第六个：陌生人。

六个小圆之间，又画了交叉的线，密密麻麻。

张红旗放下笔，转过身。

“你看，一个用户加了三十个好友，这三十个人里面有十个每天都跟他说话，这十个人每个人又有三十个好友。”

他指了指白板上那张蜘蛛网一样的图。

“一百万用户，不是一百万个人，是一百万个节点，每个节点连着几十条线。这些线就是关系。关系是什么？关系是成本。”

马总没插嘴。

“用户换一个聊天软件，要重新加好友，重新建群组，重新传文件。他懒得换，他的朋友也懒得换。十个人里面有一个不换，剩下九个就走不了。”

张红旗用手指敲了敲白板。

“这叫网络效应。用户越多，每个用户离开的成本越高。一百万用户的时候，有人能追你；一千万用户的时候，没人追得上；一个亿的时候，这东西就是基础设施，跟水电煤一个级别。”

马总的技术总监推了推眼镜，嘴动了一下，没说话。

张红旗转回来，坐下了。

“所以，我不要代码。代码能重写。我要的，是你把这张网织大，越大越好，大到谁都撕不开。”

马总沉默了半分钟。

“张先生，你刚才说不要股份。”

“我改主意了。”

马总抬头。

张红旗从夹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三页纸，递过去。

“两百万美元，换百分之四十的股份。”

马总接过来，翻开。第一页，股权转让协议：金额两百万美元，对应百分之四十股权。

第二页，投票权条款。

马总看到这一条的时候，手停了。

“际华集团放弃所持百分之四十股份对应的全部投票权。日常经营、人事任免、战略方向，均由创始团队全权决定。”

财务姑娘凑过来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马总。

技术总监也过来了。五个人围着那三页纸。

马总抬头：“你出两百万美元，拿百分之四十，但不投票，不管事？”

“对。”

“那你拿这百分之四十干什么？”

“分红。将来公司挣钱了，我拿我那份。公司要上市，我跟着走。但怎么干，你说了算。”

马总把协议放在桌上。

“我跟他们商量一下。”

“行，我在外面等。”

张红旗站起来，出了会议室，在走廊里站着，掏出烟，没点，捏着。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五分钟。

门开了。

马总站在门口。

“张先生，进来。”

张红旗进去。

桌上那份协议摊开着，最后一页，签字栏——五个创始人的名字，全签了。

马总拿着笔，最后一笔刚收。

“我们签了。”

张红旗点头，坐下来，从口袋里掏出第三份文件。

一页纸。

“还有一条，补充条款。”

马总接过去。

上面就一行字。

“自本协议签署之日起三年内，腾信公司不得以盈利为首要目标，全部资源优先用于扩大用户规模。”

技术总监第一个反应过来：“不挣钱？”

张红旗点头：“三年不挣钱，只做一件事：拉人。”

财务姑娘小声说了一句：“那工资怎么发？”

“两百万美元，加上那一千万的无息借款，够你们烧三年。”

马总看着那行字，签了。

四月二十六号，上午。

张红旗和刘浩坐在赛格创业园三楼的小会议室里。

桌对面，飞宇网吧的负责人，姓周，四十出头，福建人。

合同很短，两页。

oIcq预装协议：全国三千家门店，每台电脑桌面锁定，开机自动弹窗，期限一年。

费用：际华集团支付飞宇网吧每台终端每月两块钱的预装费。三千家门店，平均每家三十台机器，九万台终端，每月十八万，一年两百一十六万。

周总翻了翻，签了。

当天下午，腾信的技术团队收到了两百万美元的到账通知——花旗银行香港分行汇出，际华集团鹏城办事处签批。

马总把钱分成三份。

第一份，八十万美元，买服务器，三百台，戴尔的，从华强北的经销商那儿订的，三天到货。

第二份，六十万美元，带宽扩容。鹏城电信局的欠费先交了，剩下的签了一年的独享带宽合同。

第三份，六十万美元，招人——程序员，运维，客服。

技术总监带着四个程序员，通了一个夜。

服务器扩容，数据库分片，负载均衡，cdN节点部署。

第二天早上八点，注册通道打开。

飞宇网吧三千家门店的桌面上，oIcq的图标出现了。

企鹅头，圆的，黑白的。

网吧里的小年轻点开，注册，一分钟一个号。

二十四小时后，陈默发来一条加密短信。

“oIcq注册用户突破两百万，日新增十一万，服务器负载百分之七十三。”

张红旗看完，删了。

四月二十七号，下午。

赛格创业园，三楼。

张红旗最后一次坐在腾信的会议室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