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从财政来。“郝泽兵说，“县里勒紧裤腰带，挤一点是一点。“

“挤一点，是一点。“俞章平说，“可这点钱，跟修一条像样的路比起来，那是杯水车薪。“

“那你说，钱从哪儿来？“郝泽兵来了兴致。

俞章平没有急着回答，反倒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他这一喝，把郝泽兵给喝急了：“你这孩子，话说到一半，咋还卖起关子来了？快说！“

“郝叔，“俞章平放下茶杯，这才不紧不慢地说，“您别急。这钱的路子，我得先捋捋，才能跟您说清楚。“

“那你快捋。“郝泽兵说，“我今儿个来，就是听你这门道来了。“

“好。“俞章平说，“那我说了——这钱，从上来。“

“从上来。“俞章平说。

“地？“郝泽兵一愣，“你说钱从地上来？这话我怎么听着，有点糊涂。“

“郝叔，“俞章平说，“咱春谷那些地，看着是一块块闲着的荒地。可您换个眼光看——它们是咱春谷翻身的本钱。眼下，本钱压在箱底，没人动它；咱要做的，就是把这本钱，盘活起来。“

“盘活地？“郝泽兵眉头一动，“怎么盘活？“

“这就得靠一个物件了。“俞章平说。

“物件？啥物件？“郝泽兵问。

“就是——城投公司。“俞章平一字一顿地说。

“对，地。“俞章平说，“郝叔，咱春谷最值钱的，眼下不是账上那点钱，是咱县城里、县城边上的那一块块地。“

“地能变钱？“郝泽兵眉头皱起来，“地是国家的，能变出什么钱来？“

“郝叔，“俞章平身子前倾，声音不高，却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给您出个主意。您听好了——咱春谷，得先成立一个城投公司。“

“城投公司？“郝泽兵重复了一遍这个新鲜词，“那是什么？“

“全称，叫城市建设投资公司。“俞章平说，“说穿了，就是由县里出钱、出一块牌子，成立的那么一个公司，专门替县里，操持城市建设、投资的营生。“

“县里出钱成立公司，专门搞建设投资？“郝泽兵咀嚼着这话，“这不就是把县财政的钱，挪到一个公司里花吗？跟现在，又有什么两样？“

“两样大了去了。“俞章平说，“郝叔，您听我说完。“

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这才不紧不慢地往下说。

“这个城投公司成立起来，头一件事，就是让县里，把咱县城那一块块好地，作价、划进这个公司里来。这块地作价多少，公司的资产就计为多少钱。“

“把地划进公司？“郝泽兵有些迟疑，“这……地是公家的，划给一个公司，合乎规矩吗？“

“合乎。“俞章平说，“城投公司，本来就是县里全资的，是县里的钱袋子。地划进公司，就等于还是县里的，只是换了个账房来管。这个账房，按规矩办事，不折不扣，都是公家的。“

郝泽兵听着，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地划进来了，“俞章平说，“这就是本钱。“

“这本钱，能干啥？“郝泽兵问。

“能抵押。“俞章平说，“咱拿这块地，去银行抵押，贷出款子来。“

“拿地抵押贷款？“郝泽兵眼睛微微眯起来，“贷出来的钱呢？“

“贷出来的钱，“俞章平说，“拿去修路、通水、通电、建广场、建商场、建学校、建医院。把县城的底子，一样一样，先垫起来。“

“等等，“郝泽兵打断他，“这贷出来的钱，是要还的。咱拿它修了路、建了广场，这钱，拿什么还？“

“郝叔，“俞章平笑了，“您别急，关键就在这儿。“

“你说。“郝泽兵目光灼灼。

“不过，“俞章平先反问了一句，“郝叔，您说咱春谷这些年，为啥一直穷？“

“为啥穷？“郝泽兵想了想，“地方偏，底子薄，没产业，没人才。“

“都对。“俞章平说，“可还有一条——咱春谷的钱，从来没起来过。“

“钱没转起来？“郝泽兵问，“这话又是怎么说？“

“郝叔您想，“俞章平说，“咱县里，一年到头，财政上那点钱，进进出出，都是紧巴巴的。今天挤出来修个路，明天挤出来盖个屋，钱花了，就没了，也没见着生出来更多的钱。这就叫，钱没转起来——它是个死钱，不是活钱。“

“死钱、活钱……“郝泽兵沉吟着。

“活钱，“俞章平说，“是能生钱的。咱得让县里这点家底，转起来，滚起来，越滚越多。城投公司，就是那个让钱转起来的。“

“磨盘？“郝泽兵被这个比方逗笑了，“你倒会打比方。“

“就是这个理。“俞章平说，“咱把地划进城投公司，是给这磨盘，添了料；拿地抵押贷款，是把料磨出钱来；拿钱搞建设，是让钱生了钱；地升值卖地，是再添回本钱来。这一圈一圈地磨，磨盘越转越活，咱春谷的钱，就越滚越多。“

郝泽兵听到这儿，眼睛已经彻底亮了起来。他没有再急着问“怎么还钱“的问题，而是顺着俞章平的思路，往下琢磨起来。

“可是，“他过了一会儿，才又开口，“你说的这个地升值，它总得有个准头吧？咱把那荒地、破地，作价划进公司，可要是银行不认这价，贷不出款来，那不就白搭了吗？“

“郝叔，“俞章平说，“这个，就得靠县里，先把打牢。“

“地基？“

“对。“俞章平说，“咱春谷的地，眼下看着不值钱，是因为它边上，没有路，没有水，没有电，什么都没有。可要是县里，先拿出点钱来，把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