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味道’的啤酒——浓的、香的、有麦芽味的。“

“那就是精酿。“

“对。“俞章平说，“大江精酿，就是要做这个。别人拼量，我拼味。别人拼便宜，我拼讲究。“

“那……“陆小可说，“这厂，能做得起来么？“

“做得起来。“俞章平说，“陆姐，这个厂，有一个国家级啤酒评委。“

“国家级啤酒评委？“

“对。“俞章平说，“全国，也就几十个。一个县级市的厂，能有一个，说明什么？说明这个厂，有技术底子。有技术底子，就能做精酿。“

“章平，“陆小可笑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最会从‘破铜烂铁’里，挑出‘金子’。“

“不是我会挑。“俞章平说，“是别人不看。别人看这个厂，看到的是‘老’、是‘小’、是‘包袱’。我看这个厂，看到的是‘评委’、是‘设备’、是‘316个熟手’。“

电话那头，陆小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章平，”她说，“你今天这一趟，我祝你谈成。“

“借你吉言。“俞章平说。

“不过，“陆小可说，“我再提醒你一句。“

“你说。“

“田市长这个人，我打过交道。“陆小可说，“他不是那种好糊弄的领导。他懂经济，也懂政策。你跟他谈，别光讲情怀，要讲数。数讲不清，情怀讲得再好，他也不点头。“

“我明白。“俞章平说，“陆姐，我今天带的，全是数。“

“那就好。“陆小可说，“谈完了，给我个电话。“

“一定。“

电话挂了。

俞章平把手机放下，靠在后座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车窗外，吴市的城区，已经铺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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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政府大院门口

八点差十分，路虎拐进了吴市政府大院的门。

大门是两扇铁栅栏门，门柱上挂着一块白底红字的牌子。门口站着一个穿藏青色制服的门卫，五十来岁，脸冻得通红，手里拎着一根指挥棒。

印成把车停在门边，摇下车窗。

“师傅，“他说，“来办事的。找田市长。“

门卫弯下腰，往车里看了一眼。

他先看见印成——一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皮夹克，头发油亮。

然后他看见后座上的俞章平——一位中年男子，穿着一件深蓝色夹克，怀里还抱着一个用纱布包着的东西。

门卫直起腰，皱起眉头。

“找田市长？“他说，“你们是哪个单位的？“

“我们是春谷来的。“印成说，“平凡服饰商贸有限公司。“

“春谷？“门卫说，“春谷的，跑吴市来找市长？“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那辆车，又打量了一下后座上的孩子。

“小伙子，“他说，“你这车，是借的吧？“

印成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这车，是借的吧。“门卫说，“我在这儿看了十年门。来找市长的，我见得多了。可没有一个是开着路虎、带着个孩子来的。“

印成脸一红，正要说话，后座的车窗摇下来了。

俞章平探出头来，笑了笑。

“师傅，“他说，“车不是借的，是我的。人也不是带来的，是我自己。“

“你自己的？“门卫说，“你多大了？“

“十五。“俞章平说。

“十五。“门卫点点头，“十五岁，开路虎，找市长。“

他把指挥棒往地上一戳。

“小伙子，“他说，“你听我一句劝。这市政府大院，不是游乐场。你要玩，往东边走，那儿有个公园。你要办事，让你家大人来。“

印成忍不住了：“师傅，我们真是来办事的。约好的，八点。“

“约好的？“门卫说，“跟谁约的？“

“跟田市长。“

门卫笑了。那笑，是那种“我什么没见过“的笑。

“小伙子，“他说，“你知道一天有多少人跟我说，我跟田市长约好的么？“

“多少？“

“七八个。“门卫说，“有拎着酒的，有抱着烟的，有揣着红包的。我都给拦了。“

“那您拦得对。“俞章平说。

“拦得对？“门卫一愣。

“拎酒、抱烟、揣红包的，都该拦。“俞章平说，“可我这两手空空，就抱着六个鸡蛋。“

他把怀里那包纱布举起来，晃了晃。

门卫盯着那包鸡蛋，看了两秒。

“六个鸡蛋。“他说，“你抱着六个鸡蛋，来找市长。“

“我妈煮的。“俞章平说，“她说，人家管饭是人家的，饿了先垫一口。“

门卫的嘴角，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候，大院里头，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三十来岁，戴一副细框眼镜，穿一件深灰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个黑皮笔记本。他一边走，一边低头看表，走到门口，抬起头。

“俞总？“他喊。

俞章平推门下车：“周秘书。“

那人快步走过来，伸出手：“哎呀，俞总，您可算来了。田市长在楼上等着呢。“

门卫愣住了。

他看看周秘书，又看看俞章平，又看看那辆黑色的路虎。

“周……周秘书，“他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位是？“

“这位是俞总。“周秘书说，“春谷来的，田市长请的客人。“

门卫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他说，“我不知道……“

“没事。“俞章平转过身，冲他笑了笑，“师傅，您拦得对。“

他把那包鸡蛋递过去一个。

“这个，给您。天冷，垫一口。“

门卫两只手在裤子上擦了擦，没敢接。

“拿着吧。“俞章平说，“我妈煮的，多。“

门卫接了，捏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