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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彻底忘了地上的酒。
米夏偷偷把手指伸进吉格的酒坛沾了沾。酒很甜,有乳和蜜的醇厚滋味,他飞快弯下身子喝了一口,似乎没人看见,于是又吞了一大口。
“他们还会来的。”马贼把啃光的骨头丢进火堆里,油脂噼啪爆出火星。
男人们都安静了,戈罗看着夺罕:“您说呢?”“我烧粮草是为了让他们收拾残局,走得慢些,其实只要及时补救,剩余的小半粮草也总够吃上两个月的,再不行,还能杀羊。他们现在最怕的不是断粮,是下雪,这附近除了白石环山就没有能避风的地方了,饿死之前,只怕会先冻死。夺洛眼下是够狼狈的,不过他的骑兵还在,为了抢下白石,他一定会再来。至于他会怎么做……”夺罕微微苦笑,“和他分开十四年,如今我对他的了解,并不比陌生人更多。”一种不同于火的温暖在米夏肚子里慢慢涨开了,把身体填得满满的,他躺倒在干爽的枯草丛里,吮吸着满是酒味的手指。
“白石一直都有三千骑兵驻守,他们已经按您的主意在隘口建了岗哨、壕沟和尖刺篱,除非左菩敦人从山棱上攻下来,否则就是坚不可破。”戈罗说。
“也许他们就是想从山棱上翻过来。”马贼阴森森地说。
吉格不以为然:“我们还有弓手。只要把弓手列队摆在山上就行了。”“哦,现在你想起细皮嫩肉的弓手来了?”雷铎修格扬起一边眉毛。
真奇怪,他的声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响亮?焰光在空气中漾开,好像蜂蜜在杯子底下融化,米夏看见火堆对面有两个夺罕,他们的黑发被火光染成了深暗的金色,两个朔勒坐在旁边,同样不知所措地看着大家。
米夏想,这可真好玩。他打了个嗝,咯咯地笑了起来。
这一下大家全不说话了,慌张起身围拢过来俯看他,每个人都变成了两个。戈罗笑着说:“世子殿下醉了。”他向夺罕伸出双手——不对,是四只手,迷迷糊糊地说:“我好困……”夺罕哭笑不得地揉揉他的头发:“睡吧,一会儿送你回你阿妈那儿去。”男人们都去牵马了,米夏躺在娜斐怀里,没完没了地打嗝。有只纤细的手轻轻揪住他的脸颊,扯了两下,他听见姐姐小声说:“你呀!败事有余!”但她仿佛又是笑着的。
米夏也傻笑起来,嗅着姐姐身上槐花与羊乳混合的香气睡着了。
米夏窝在母亲的阏氏大车里睡了一整天,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车队已经到了白石,扎下营来。
翟朱把他喊醒,灌下一碗酸苦的药茶,头不那么疼了。父汗来看过他,他怕挨骂,眯着两眼装睡,父汗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把他从车上抱进大阏氏营帐里,让母亲照管。
米夏起初还记着要装睡的,可是那药茶让他昏昏沉沉,不知不觉真的又睡着了。
仿佛过了很久,他在梦中闻到了焚烧的焦臭,睁开一只眼睛。
原来天还远未亮起,营帐里是漆黑的,母亲抱着他盘膝坐在火塘的余烬旁,娜斐怀里抱着查尔达什。她们身边挤满了侍女,近百名身披乌钢骑甲的汗王近卫层层环绕着他们,面朝帐外踞身而坐,盾牌捆在左臂,弯刀平放膝上,方便随时出鞘。
外头有纷乱火光飞掠,所到之处,阏氏大帐的白牛皮壁上就映出高大骇人的影子,是密密麻麻的骑手与长枪,伫立不动。
帐内的亲卫头领掀开门帏朝外查看,米夏睁大了眼睛。
夜空中布满燃烧的流矢与残烬。
漫天肮脏的白色尘灰卷进了黑暗里,划过脸颊,擦出针扎似的冷痛。
雪,终究是下来了。
烈血炎龙 6
帐篷搭得仓促,中心随手垒起一圈石头,堆上炭柴,就算是火塘了。白石环山内本来有沸泉汇集成溪,地气温热,只是这帐篷临近环山出口,离硝河又有一两里地,还是得仰仗火塘取暖。地上堆了干草,伤兵们就歪歪倒倒地蜷在穗叶里睡了,也有人靠着帐壁,用铁盔遮了脸,不管自己满肩的血,轻轻打着鼾。
单薄的门帏被人拱开了,两名新来的伤兵被架了进来,一个浑身是血,另一个只剩独腿。派去袭扰左菩敦部大队的几支骑队行动极快,一击即退,带走的伤兵有限,至今两三天了,还时常有负伤掉队的人零星回到白石,被人抬进伤兵帐篷。
架人进来的骑兵们把那两人身子摆平,抓了一把草,捂在断腿的伤口上,拍拍手便走。
“喂!合萨怎么还不来!老子的手都快烂成泥了!”帐篷深处,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有人凶狠地叫喊。
骑兵已经走到帐外,这时候又伸回一个脑袋来:“嚷嚷什么!伤兵又不只你一个,百来号人呢,合萨才几个?你们这帐篷都是皮肉伤,够好的了,人家帐篷多得是肚破肠流的。等着!”那人破口骂娘,掷过来一张破盾,差点砸在骑兵额头上。骑兵骂骂咧咧地出去了。
新来的人血糊了满脸,在草堆中静躺了片刻,才呼出一口长气,支撑着坐了起来,去看与他一同被送来的那个断腿。断腿还小,唇上有点绒毛,年轻得恐怕连女人滋味都没尝过,脸上蒙着一层脏污,还有乱七八糟的泪痕。
帐篷深处的人忽然说话了:“你小子又是最后一个到的。”染血的人笑了,露出一排血淋淋的牙,拍了拍断腿的脸蛋:“没办法,路上捡了这么个小家伙。”断腿被他拍醒了,神志昏蒙地眨了眨两眼。他的眼睛像个女孩子,是水汪汪的蓝灰色:“……到了?”血人又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