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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再一再重复,两手在虚空中比划孩童的身形。
“海市?”夺罕试探地说。
女人拼命点头:“海市,海市。”她不会说官话,只能用奇怪的腔调重复。
“你女儿很聪明,在天启有人照顾她,也有人教她读书写字,你不用担心。”夺罕说。
女人听懂了他的话,如获至宝地笑了。
对,没错,你们教她读书。读一本纯钢的书,只有一页,单面开刃,形状就像柳叶。你们教她用这本书去砍掉草靶的脑袋。如果有人想用手指去翻阅她的书,可是会流血的哦。
又是那个声音,轻细地在耳畔响起。
你给我滚。夺罕蹙紧了眉,在心中呵斥。我不想听见你的声音!你要我滚吗?它笑了,笑声在他脑海中嗡嗡回响,如同一只在空酒瓮里拼命乱撞的苍蝇。别担心,这女人听不见我,方鉴明听不见我,除了你,谁也听不见我。想要我消失,办法倒是有一个——它阴险地压低了语调——就是把你自己的脑袋拧下来。
女人误解了夺罕脸上的怒气,把钱袋急忙又递回他面前,结巴着说:“海市,读书,钱。”她一身盐腥,葛布裤脚挽到膝上,只要稍有表情,黝黑秀丽的脸上就挤满细细的风霜纹路。她长得这样粗糙,不知为何却让夺罕回忆起他自己那出身高贵的赛罕母亲,心里某个地方隐约作痛。
夺罕把钱袋使劲塞回海市母亲的手里:“拿着,明年还会有人给你送钱来。我……我得走了。”女人一脸茫然,见他翻身上马,急忙要扯住辔头。夺罕拨转马头,一鞭猛击在鞍后,战马嘶鸣着跃下石坡,奋蹄奔跑,海市的母亲徒劳地追在后面。直到回头再也看不见人影,夺罕还能听到她在远处凄厉地喊着什么,仿佛燕鸥在长唳。
一年前初见海市的时候,她才六岁,正在荒山中死命奔逃,身后追着一帮明火执仗的官兵。
临碣郡自古以出产珍珠著称于世,各村各镇皆有上缴贡珠的定例,若缴不足数,官兵便要挨户搜刮,将男女老幼全数卖为官奴。海市的父亲与几个同村男人出海采珠,遇上了鲛鲨,只有她一个人死里逃生,带回一斛鲛泪珍珠。女孩怀里抱着这样价值连城的异宝,让催缴贡珠的官兵们起了贪念,要将鲛珠私吞。
夺罕拔刀杀了那些官兵,七个,或是八个,他记不清了。海市跌倒在他们的马车前,褴褛肮脏,像个用稻草填塞的破烂娃娃。
她不是夺罕在旅途中救下的第一个人,也远非最后一个,这些事对他而言不过举手之劳,方鉴明对此并不禁止,也从不出面。天下尽知清海公方鉴明已死,宦官方诸的面目不宜为人所见,他总是安静地留在马车内,隔着两重厚重的帘子,有时夺罕竟会错觉他是一个人独自赶路。
唯独那一天,方鉴明撩开车帘,踏在遍地滚散的夜明鲛珠之间,向那个不成人形的孩子伸出一只手。
其实他们那时候到临碣郡来,只是为了料理一个老头儿。老头儿在帝修年间就是朝廷重臣,帝旭登基后被召回天启复职,没两年又上表请求归隐,而后回到故乡开办书院。无论是开蒙的学童,还是年届不惑的乡绅,书院来者不拒,明里讲学授道,暗地里却煽动反叛。夺罕本来要随方鉴明一同潜入老头儿的书院,却不得不将马车停在荒无人迹的海边,留在车上照看这个新收留的孩子。
方鉴明只去了半个时辰便回来了,脸上尽是密密麻麻的赤红污点。看见夺罕的表情,他抬手轻嗅自己的衣裳,眉头随即厌恶地微微一拧。
夺罕伸手拦住他:“别过去,你身上都是血味。我替你拿。”撩起车帘,探身进去打开衣箱的时候,夺罕看了一眼海市。女孩仍蜷在车厢角落里熟睡,小脸深深埋进方鉴明换下的外袍里。她怕黑,却也容易哄,只要在身边留一盏白绢风灯,就能睡得安稳。
他把干净衣裳打成一个小包袱,递到方鉴明手里。
“我去海边洗洗。”男人说着,解下染血的护手,丢弃在地,顺着碎石坡走向黑夜中喧嚣的大海,一面解开衣带。
什么东西从他的方向飞了过来,夺罕扬手接住,是一只小小的土纸包,缝隙里渗出馥郁甜香。
夺罕从早已揭开的红纸封条处往里看:“桂花糖?什么时候买的?”“当然是动手前,想着你们小孩儿喜欢吃这玩意。”方鉴明回首一笑。
夺罕抽出一支笔管般的细长糖条,叼在唇边,再低头细看,灰褐土纸上印着的原来不是花,是一只新鲜湿润的朱红手印。
那是谁的血呢?他猛然吐掉了嘴里的糖。
整整一年后,夺罕还记得那糖的滋味,甘甜中有股血的酸凉,几不可辨。战马的步子放慢了,他连加了四五鞭,催促它跑起来,仿佛海市的母亲还在穷追不舍。
夺罕回到天启城,踏入霁风馆时已是深夜。他到海市的卧房去看她睡得如何,床上却空无一人。
他心中疑惑,又穿过回廊,往方鉴明的小院走去。
临碣郡还是初秋,帝都时气却已将近入冬。曲折回廊临水一侧,霜平湖上蘋花退尽,寒瑟微风如蜻蜓点过水面,残荷亭盖下的涟漪便动荡起来。
方鉴明独居的院落内不见灯火,台阶上却有个小小人影。
“濯缨。”她抬起头怯怯唤他。
“海市?”他走过去,月光下遍地清霜,女孩赤脚站在石阶上,平日挽成总角的乌发披散到肩头。
夺罕忍不住皱眉:“怎么搞的?回你屋里去。”说着就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