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正好，初冬的寒意被暖阳驱散了不少。老人端着硕大的圆簸箕走出院子，搁在阳光满覆的地方，伸手随意翻了翻簸箕里摊着的黑色颗粒，抬头扫过四周，确认再无空余之地晾晒药材，才捶了捶泛酸的腰背，寻了张藤椅坐下。

“这小媚，见着日头足，也不知道来帮帮爷爷，真是不孝，想来又入林捕虫去了。”老人嘴上嘀嘀咕咕抱怨着孙女，心里却已盘算着下午给她做些爱吃的。正靠着椅背昏昏欲睡，耳边忽然传来叽叽喳喳的少女嬉笑声，他睁了睁眼望向门口，果然，下一刻门就被“砰”地一声撞开。

“我说过多少遍了，进门前……”见老人又要念叨，小媚连忙打断：“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一定敲门，方才和小姐妹说话，一时忘了嘛！”

她卸下背后的箩筐，老人探头瞥了眼，顿觉十分惊奇——里面装的竟然不是大大小小的捕虫笼，反倒全是五颜六色的蘑菇。

“连着下了几日雨，今早小艳小兰邀我上山采蘑菇，我便去了。没想到山里蘑菇发得极多，一簇簇的采都采不完，爷爷爱吃的牛肝菌，我也采了不少呢！你看！”她得意地从中摸出一枚硕大的浅褐色蘑菇炫耀，那菌杆粗得几乎赶上她的小臂。

这么大的蘑菇，一看就老得没法吃了。老人暗暗叹了口气，却没舍得泼孙女冷水，反倒顺着她的话夸了几句：“那爷爷今日就用小媚辛苦采的蘑菇做菜，定是格外香。”

小媚骄傲颔首，把大蘑菇放回箩筐，忽然想起什么，一阵风似的跑进里屋，嘴里还甜腻腻喊着“朱朱~”，想来是去看她的宝贝蛊虫了。

老人无奈摇了摇头，刚要弯腰抱起箩筐，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巫老爹，巫师大人传令，有贵人即将到来，召集所有寨民去寨门口迎接。”

究竟是什么贵人，竟要所有寨民都去迎接？若巫师也一同等候的话......老人皱了皱眉，总觉得内心有些不安，自蛊王出世以后，巫师大人的行径越发异常，圣女又久久未归，希望不是发生了什么祸事才好。

......

越靠近苗寨，阿依娜的心绪就越乱，如缠成一团的麻线，怎么也寻不到线头。

一个失去本命蛊的苗疆圣女，巫师会如何待她？是干脆弃之不顾，还是倾力扶持？胯下的马匹似也感应到她的犹豫，脚步愈发迟缓，到最后索性停在路边，慢悠悠啃着野草。

林凌抬头看了看天色，估摸着已近午时，不知离苗寨还有多远，便提议先停下用午饭。沈念自然无异议，打量了一圈四周，此处已入山林，随处可见湿润的腐木，想来不难寻到蘑菇，便打算就地采鲜菇煮汤，又给叶欢分派了捡柴枝的活儿，二人一同往密林深处走去。

林凌靠在树干上，饶有兴致地看着沈念采蘑菇。小孩儿周身的气息愈发贴合自然，配上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精致脸庞，还有闪着细微金光的眼眸，在透进阳光碎影的林间缓步穿行时，宛若不食人间烟火的林间精怪。只是此刻他怀里抱满了蘑菇，手忙脚乱的模样，又添了几分可爱。

“这里的蘑菇真多呀！”沈念看着怀里的战利品，满脸得意，随即又轻叹了声：“方才我还瞧见鹿花菇了，可惜要顾着叶欢和圣女，分锅实在麻烦，不然倒想采点尝尝。”

鹿花菇有毒，却肉嫩味鲜。青玉蛊的记忆里，曾以它培育自身毒性，可沈念与林凌百毒不侵，还能抗幻，这点毒性自然不惧。他倒是真想尝尝，这被青玉蛊视作“美味”的东西，究竟是个什么滋味。

“等入了苗寨安稳些，回头再来采便是，总能吃上的。”林凌伸手揉了揉小孩儿的头，见他采得差不多了，便折下三根树枝，闭眼屏息片刻，骤然出手。伴着几声破风轻响，三只毛色艳丽的野鸡应声倒地。

沈念怀里抱满蘑菇，腾不出手来鼓掌，只能用眼神传递崇拜，两眼发亮望着林凌夸赞：“你可真厉害，竟能一次打下三只猎物，以前打猎都没这么快！”

林凌脸皮本就厚，哪会被几句夸赞羞到，唇角弧度却忍不住扬得更高。顺手又折下一根树枝，凝神听了半晌，林间却再无半点动物走动的声响，想来是方才野鸡的惨叫，把周遭生灵都吓跑了。

“没事，这么多蘑菇呢，三只野鸡也够吃了。”沈念出言安慰，见林凌仍攥着那根树枝不肯放，便知这男人没死心，只好陪着在林子里绕了许久，总算把树枝用了出去，打了一只格外肥硕的野兔。

和旁人野外吃食一锅乱炖不同，即便条件简陋，沈念做吃食也从不含糊。那只囤了一身肥膘的兔子，被他除毛剔骨后架在火上烤着，剥离的肥膏也没浪费，放进锅里煸炒出油脂，再冲入开水，还没下肉，浓郁的油香已勾得人馋虫直冒。

“野鸡肉质紧实，不宜久炖，腥味本就重，炖得越久，汤水越浑浊腥膻，鲜味散了不说，肉质也会发柴难咽，所以要么快炒，要么短炖。先把鸡肉焯水去膻，再配鲜菇压味，文火焖两刻钟便好。”随着沈念搅拌汤锅的动作，醇厚的鲜香四下飘散，叶欢悄悄咽了口口水，手里的笔记再也抄不下去，索性收好小册子，专心看着师父炖汤。

除了蘑菇鸡汤的香味，一旁烤着的兔肉也不甘示弱，诱人的肉香缕缕散开。虽已剥去大半油脂，烤制时仍有油珠不断滴落，砸进火堆里发出滋滋轻响，木炭吸了油，火势更旺，还冒出袅袅烟气，给兔肉添了几分独特的熏香。

可惜那只烤兔子，师父说过是给林凌的额外加餐，以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