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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我惊诧莫名。
“我认不出这儿的景色了,”我对司机说。
“你来过这里?”
“对,很久以前……冒着雪……”
“雪下的景色就不同了。”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圆金属盒,把它递给我。
“吃一粒瓦尔达糖吧?”
“谢谢。”
他也拿了一粒。
“我戒烟一星期了……大夫劝我口含瓦尔达糖……你抽烟吗?”
“我也戒烟了……请告诉我……你是默热弗人吗?”
“是,先生。”
“我认识默热弗的一些人……我很想知道他们的近况……比方我认识一个叫做鲍勃·贝松的人……”
他放慢车速,朝我转过身来。
“罗贝尔?教练?”
“对。”
他点了点头。
“我曾和他同校。”
“他现在怎样了?”
“他死了。几年前,他从跳板往下跳时摔死了。”
“是吗……”
“他原本可以干出些成绩……可是……你认识他?”
“不大熟悉。”
“罗贝尔很年轻时便被他的一些主顾搞得神魂颠倒……”
他打开金属盒,吞下一粒糖锭。
“他从跳板上一跳……当场就死了……”
大客车跟在我们后面,相距二十来米。一辆天蓝色的大客车。
“他和一位俄国人很要好,是不是?”我问道。
“一位俄国人?贝松和俄国人交朋友?”
他不懂我的话的意思。
“你知道,贝松真不是个值得人关心的家伙……他的品行不端……”
我明白他不会对贝松再说什么了。
“你知道默热弗有座叫‘南十字座’的木屋别墅吗?”
“南十字座?……过去有许多别墅叫这个名字……”
他又把糖锭盒递给我。我拿了一粒。
“那座别墅俯瞰一条路。”我说。
“哪条路?”
是呵,哪条路?浮现在我记忆中的那条路和随便哪条山路都没有区别。如何找到它呢?而且别墅可能已不复存在。即使它还在……
我朝司机俯下身去。我的下巴触到了他的羊皮黑上衣的皮领子。
“把我送回萨朗什车站。”我说。
他朝我转过身来,显得很惊讶。
“随你的便,先生。”
三十九
调查对象:霍华德·德·吕兹(阿尔弗雷德·让)。
一九一二年七月三十日生于路易港(毛里求斯岛),父:霍华德·德·吕兹(约瑟夫·西默蒂),母:路易丝,娘家姓福克罗。
国籍:英国(和美国)。
霍华德·德·吕兹先生先后住在:
瓦尔布勒斯(奥恩省)圣拉扎尔城堡;
巴黎(第十六区)雷努阿尔街20号;
巴黎(第八区)马戏场街l8号夏托布里昂旅馆;
巴黎(第八区)蒙泰涅大街53号;
巴黎(第十六区)利奥泰元帅大街25号。
霍华德·德·吕兹(阿尔弗雷德·让)先生在巴黎无固定职业。
一九三四至一九三九年,他为定居法国的希腊人
吉米·斯特恩倒卖古旧家具,并为此赴美远行,美国是他祖母的出生地。
霍华德·德·吕兹先生出生于毛里求斯岛一个法国家庭,但他似乎拥有英国和美国的双重国籍。
一九五〇年霍华德·德·吕兹先生离开法国,到波利尼西亚毗邻博拉博拉岛(社会群岛)的帕皮提岛定居。
随此卡片附以下短笺:
亲爱的先生,请原谅我没有把我们所掌握的有关霍华德·德·吕兹先生的情况及时转达给你。要找到他的材料非常困难:霍华德·德·吕兹先生是英国(或美国)侨民,在我们的情报部门没有留下多少线索。
向你和于特致以亲切的问候。
J.—P.贝纳尔迪
四十
亲爱的于特,下周我将离开巴黎去太平洋上的一个岛,在那儿我有可能找到一个人,他会把我以前的经历告诉我的。这是我青年时代的一位友人。
直到目前,我觉得一切都那样混乱无序,那样破碎不全……在寻觅的过程中,我会突然想起一件事的某些细节,某些片段……总之,或许生活正是如此……
这确是我自己的生活,还是我潜入了另一个人的生活?
到那边我会给你写信。
我希望你在尼斯事事顺遂,在那个唤起你童年回忆的地点,谋得了你所心仪的图书馆管理员的职位。
四十一
AUTEUIL 54—73:彗星汽车修理厂,弗科街5号。巴黎第十六区。
四十二
不到特罗卡德罗花园,有条面向码头的街,我觉得瓦尔多·布伦特就住在这条街上,我曾陪这位美国钢琴家回家,他是盖·奥尔洛夫的第一任丈夫。
从汽车修理厂生了锈的大铁门判断,它早已关门停业。门上方的灰墙上还能读出“彗星汽车修理厂”几个字,尽管蓝色的字母变得模糊不清。
二楼右面有扇窗户仍然挂着橙色的窗帘。一间卧室的窗户?还是一间办公室的窗户?我从默热弗拨AUTEUIL 54—73这个号码给那俄国人打电话时,他是否正在这个房间里?他在“彗星汽车修理厂”从事什么活动?如何才能知道?在这座废弃的建筑物前,一切显得如此遥远……
我扭头往回走,在码头上伫立片刻,注视着疾驶而过的车辆和塞纳河对岸演兵场附近的灯火。在那边,在靠花园的一个小套房里,或许残留着我生命中的某些东西,那儿有个人认识我,而且仍然记得我。
四十三
鲁德街和西贡街的拐角处,一位女子站在楼底层的一扇窗前。阳光普照,一群孩子在稍远的人行道上踢球。孩子们不停地叫着“佩德罗”,这是他们当中一个人的名字,其他人一边招呼他,一边继续玩。用清脆的嗓音喊出的“佩德罗”这个名字古怪地在街头回响。
她从窗口看不见孩子们。佩德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