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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的气球静止地浮在空中。到处都用雪松和橡木燃烧起了巨大的篝火,由于其中加了大量的盐,所以那些火焰都同时呈现出绿色、橙色和紫色。然而无论火烧得多旺,都无法融化那已经坚硬得像钢一样的透明冰层。冰层很透,人们甚至可以看到几英尺深的冰层下的景象:这有一只鼠海豚,那有一只比目鱼。成群的鳗鱼一动不动地挺在那里,似乎是在发呆;它们是真的死了,还是只是假死,在回暖后会复活,这个问题让一些哲学家难以回答。在伦敦桥附近,河流被冻结了大约20英寻[7];在那儿可以清楚地看到,河床上有一艘失事的平底货船,它是去年秋天因超载苹果而沉没的。一位身穿格子呢上衣和环形裙子的老妇,打算乘船去对岸的萨里郡卖水果,而现在她坐在船上,膝上都是苹果,所有人看了,都觉得她正打算接待某位主顾,然而她冻成青色的嘴唇告诉了人们事实的真相。这是詹姆斯国王特别爱看的一景,他会带一班朝臣一起去细看。总而言之,在白天,那是最壮丽而令人快乐的场景。但狂欢的高潮在晚上。冰冻一直持续;夜晚一片死寂;月亮和星星在天空中闪耀着钻石般的冷光;朝臣们伴着长笛和喇叭的优美旋律,在冰面上翩然起舞。
确实,奥兰多不是那种舞步轻盈、擅长跳库兰特舞[8]和沃尔特舞[9]的人;他在动作笨拙之余,还有点心不在焉。比起那些奇异的外国舞,他更喜欢自己从小跳惯了的简单的本国舞。事实上,1月7日傍晚,大约六点钟,他刚刚跳完一支四对方舞[10]或小步舞的时候,瞥见了一个人影从莫斯科大使馆的亭子里出来;他顿时好奇心大发,因为那人身穿宽松的俄罗斯束身衣裤,使人辨认不出是男是女。那位姓名和性别都还未知的人,中等身材,看起来很苗条,一身牡蛎色的天鹅绒,上面有罕见的绿色皮毛镶边。但是这些细节,都被那人整体散发出来的非凡魅力淡化了。奥兰多的脑海里迅速升腾起各种最异乎寻常和荒诞不经的意象和比喻:西瓜、菠萝、橄榄树、绿宝石、雪狐,而这些都是在三秒钟之内同时浮现在他脑海里的意象;他不知道自己是听到她、闻到她、看到她还是三者都有。(虽然我们一刻也不能暂停叙述,但是,在这里,我们需要快速地提醒各位读者,这个时候出现在奥兰多脑海中的所有这些意象,都极其简单和符合他的感觉,而且大多数来自于他小时候喜欢闻的东西。但如果说他的感觉是简单的,它们同时却又极其强烈,使人难以停下来去寻求个中原因。)……西瓜、绿宝石、雪狐——他目不转睛地望着、赞美着。当那个男孩,唉,一定是个男孩——没有女人能在冰上如此灵活敏捷——几乎是踮着脚尖从自己面前滑过时,奥兰多懊恼得直扯头发,因为,如果那个人和他同性,他就不可能去拥抱他了。但当那滑雪者滑近一些时,奥兰多发现,尽管那人的双腿、双手和姿势都像男孩,但没有男孩会有那样的嘴巴、那样的胸脯和那样的双眼。那双眼如此晶莹碧透,仿佛是从深海里打捞上来的。最后,那人停了下来,优雅地向国王行了一个屈膝礼;那时国王正和一名渴望加官进爵的贵族跳曳步舞,并经过这里。她站的地方离奥兰多只有一手之距——她是女人。奥兰多凝视着她,禁不住颤抖了起来,而且感觉忽冷忽热;渴望投身到夏天的空气中;想要踩碎脚底的橡树子;想要激情拥抱山毛榉树和橡树。事实上,他紧抿双唇,又微微打开一点,仿佛要咬些什么;随后又闭上,仿佛已经咬过了。而在这一切发生时,欧弗洛绪涅小姐正依偎着他的手臂。
后来,他获知,那位陌生女人名叫玛柔莎·斯坦尼洛夫斯卡·达格玛·娜塔莎·伊莉亚娜·罗曼诺维奇,是位随同莫斯科大使来参加新国王加冕礼的公主;那位莫斯科大使是她的叔叔,也有可能是父亲。人们对莫斯科人知之甚少。他们长着大胡子,带着裘皮帽,一言不发地坐着,时不时喝一口黑色的不明液体,然后吐到冰面上。他们不讲英语,有些人会法语,但英国宫廷里会法语的人寥寥无几。
奥兰多和公主相识,始于下面这个小事故。在一次款待显贵的宴席上——该宴席的大餐桌设置在一个巨大的遮棚之下——他们正好坐在彼此对面。那位公主坐在弗拉西斯科·威尔勋爵和莫瑞伯爵两名年轻贵族中间。她很快就让他们二人窘态万分,因为他们虽然都是很优秀的小伙子,但却对法语一无所知。这一切奥兰多都看在眼里,并且觉得很可笑。晚宴刚开始的时候,那位公主转向伯爵说——她的优雅使他着迷——“我想,我去年夏天在波兰遇到了一位和你长得很像的绅士,”或“英格兰宫廷女性的美丽让我陶醉。我从没见过像你们王后这么优雅的女性,还有她那精致的发型。”弗朗西斯科勋爵和那位伯爵都陷入了尴尬之中。只见他们一个急忙帮她舀辣根酱,另一个则吹口哨叫他的狗过来,并用一根骨头逗它。看在眼里的公主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坐在对面的奥兰多,视线越过餐桌上的野猪头和填馅孔雀,看着她的双眼,也大笑了起来。但是,在惊讶之中,他的笑容忽然僵住了。到目前为止,我爱过的都是些什么人呀?他激动地问自己。一个瘦得皮包骨的老女人,他回答。还有数不胜数的红脸蛋儿妓女。一个成天哀诉的修女。一个强悍冷酷、言辞刻薄的女投机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