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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尚宫不再说话,她抱着白绫,搬来一张椅子,放在梁下。
椅子有些高,她爬上去时踉跄了一下,王大珰下意识想扶,却见她已经站稳了。
她站在椅子上,仰头看着梁木,眼神平静得可怕。
王大珰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悲凉。
这个在宫里风光了大半辈子的女官,如今要在这空寂的旧宫里,了结自己的一生。
宫里的人啊,就像御花园里的花,开的时候娇艳,谢的时候......悄无声息。
谁也不知道,哪一天,哪一刻,就轮到自己个儿了。
王大珰给了司尚宫最后的体面,他转身离开了,关上了门。
屋里,司尚宫将白绫抛过梁木,打了个结。
她的手很稳,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像是演练过无数次。
最后,她将头伸进绳套,双手握住白绫的两端。
然后,她毫不迟疑的踢开了脚下的椅子。
“砰”的一声闷响,椅子倒在地上。
殿内安静下来,只有梁上传来轻微的“吱呀”声,那是身体悬空的重量让房梁发出的呻吟。
王大珰在门外等了约莫一刻钟,估摸着人已经去了,才叫着小太监推开了门。
屋内,司尚宫悬在梁上,身体已经不再挣扎。
她的脸朝向窗外,眼睛微睁,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
她的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
王大珰叹了口气,走上前,将司尚宫的遗体放了下来,平放在地上。
他伸手,合上了那双微睁的眼睛。
摸了鼻息和脖颈,确认人真的死了,王大珰他再次叹了口气出来。
他指挥着三个小太监抬着司尚宫的尸身出了屋,往她该去的地方去。
这会子,王大珰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
晨风吹过,树叶哗哗作响,像是在诉说些什么,又像是在叹息什么。
这深宫啊,埋了多少秘密,葬了多少冤魂。
而今天,又多了一个。
离着这长春宫不过一墙之隔的另一座宫殿门口,已经在宫女的伺候之下,李柒柒一家四口不仅仅洗漱了,还吃了一顿没滋没味的早食;
这会子,他们四人就已经出了这殿门口,跟着张大监,往宫外去了。
得有三刻钟的时间,在张大监的陪同下,李柒柒一家四口终于走出了那道沉重的宫门。
跨过门槛的瞬间,四人都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
宫墙外的空气,似乎都更清新些。
“李夫人,李贡士,陛下口谕,”张大监停步,转身对四人道,“请诸位先回,静候消息。
待陛下处理完手头事宜,自会传诏。”
李柒柒躬身:“民妇遵旨。谢公公相送。”
张大监点点头,目光在李明达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回宫去了。
宫门在他们一家四口的身后缓缓关闭。
四人站在宫门外,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昨夜的惊心动魄,今日的前途未卜,此刻站在阳光下,反倒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娘,咱们......现在就家去?”
李明光低声问,声音里还带着惊魂未定。
“对!先回槐花巷。”
李柒柒定了定神,“听旨意,等消息。
而且,后天就该张榜了,老四此次......”
李柒柒的话还未说完,就有一辆华贵的马车从街角朝着几人驶了过来;
在李柒柒等人意外的目光之下,马车稳稳的停在了他们的面前。
车帘掀开,下来一个穿着深青色长袍的中年男子,面容清癯(qu,清瘦。),气质儒雅。
“敢问可是李老夫人、李明达李贡士一家?”
男子上前对着李柒柒拱手行礼,态度恭敬。
李柒柒警惕的看着他:“正是。阁下是......”
“在下是长公主府长史,姓赵,单名一个谦字。”
四人俱是一愣。
长公主府?
他们刚出宫门,长公主的人就来了?
这是巧合,还是......
“长公主府长史”这个身份,让李柒柒的心中一凛。
来了。
比预想中更快。
她面上不动声色,只微微躬身:“赵长史有礼。不知长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赵谦的目光在四人的脸上快速扫过,最后停留在李明达脸上时,瞳孔几不可察的收缩了一下。
这张脸......竟与天子有七八分相似!
尤其那双眼睛,简直如出一辙!
赵谦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殿下吩咐,请诸位移步城东一处府邸暂住。
那宅子离长公主府不远,环境清幽,且有侍卫守护,比住在槐花巷里要安全许多。”
李柒柒心中飞快盘算。
【安全?
这词用得微妙。
是真心护他们周全,还是......变相软禁?】
她侧头看向李明达,母子二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一瞬。
只这一眼,彼此都读懂了对方的心思——不能拒绝,但也不能全盘接受。
李明达微微点头,示意李柒柒做主。
他此刻心乱如麻,长公主的动作如此之快,不知是福是祸。
但他知道,之前李柒柒说得对,他们现在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要谨慎,一切都是为了保命!
李柒柒转过头,脸上露出适度的惶恐与感激:“殿下厚爱,民妇感激不尽。
只是......我们在槐花巷还有些物什需收拾,可否容我等先回去一趟?”
赵谦笑容不变:“自然可以。殿下说了,一切以诸位方便为先。”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