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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使用火,是评论。他们在评论他人对火的运用:观看、模仿、打架。好胜心,争斗心,或者按照进化论的观点,仅仅是为了吸引异性,无论如何,一定是某种想要赶超的心理促使他们学会了更为灵巧地使用火。如此,玩火这一技艺得以在更多的人之间流传。
……
我还没有读完整本书,就着急向男朋友建议我们可以试试。
“什么?”他正琢磨一局棋。我放下手头的书,盯着他,这表示我希望他能够认真地听我说话。但我很快想到了新的主意,“评论从来就是模仿”。
我起身从书架后面抽出一副简易的棋盘,是那种玩具商店兜售的可以卷起打包随身携带的围棋,由于长时间不用,塑料棋盘很难平整地展开,我只好又抽出四本俄罗斯人编写的数学教材作为镇纸,它们分别是:《数学分析(第1卷)》《函数论与泛函分析初步》《代数学引论(第1卷)》和《数学分析习题集》。由于缺乏时间,我的男朋友从来都没有把它们看完。它们被抽出来的过程中不可避免地扬起了灰尘,这导致他立刻开始连续不停地打喷嚏。
“你在干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一旦进入评论状态,你对评论对象表现得愈为趋近,你的评论也就愈加成功。尽可能的相似是对评论对象起码的尊重”,我学着他的样子打了几个喷嚏,并不成功,只好默默照他那边的样子开始摆棋。
“你看得懂?”他注意到我不寻常的举动,并预料到了我的张口结舌。
我想我果然是太着急了,前言还没翻完就企图开始证伪这本指南。我翻到目录,单单是把所有章节名和小标题看一遍就花了很久。久到男朋友已经想出下一处落子,哦,如果当初不是迷恋他下棋的模样我又怎么会跟他在一起。我只犹豫了不到半秒就重新研究起了目录。只有“模仿力的宏大构思”这一章看上去符合我目前所处的僵局:当评论者与评论对象的能力过于悬殊时,该怎样进行不露破绽的评论?或者用它的话,模仿。我知道这听上去很像围棋,可等我翻到这一章,却发现它看上去更像数学。
又花费了很久,我看得头昏眼花,只提取出一个关键的句子,“从细节入手”。它几乎出现在了所有模仿力形态的构思中。从细节入手,是的,没错,看起来是这样。男朋友已经又落了数颗棋子。我正准备跟进自己的棋盘——可这是模仿吗?如果这是模仿,评论在哪儿?该从什么细节入手?我摸到了钥匙,却不知道哪一扇才是正确的门。我的手僵在原地,男朋友沉浸在棋局中的样子,说实话,真是无耻。
我不禁为自己的无能着急起来,这让我懊恼地想起,在学校时至少应当把阅读课从头到尾好好听完,那样我或许会错过一些可有可无的睡眠和背离生活本质的梦(精彩极了)……不管怎样,我依然跟进着对面的棋局,几乎是下意识的。我十分清楚这只是复制,不是模仿。
“我们将相似性的区间设定为[0,1],0代表绝对相反,1则是绝对相似,评论的宽容度则在绝对相似与绝对相反之间。……”公式的复杂让我的呼吸立刻急促起来,简直要拒绝相信这本书将会是我个人学术生涯的重大发现。而这个重大发现只花了我半顿午餐的价钱。我将学期论文的赌注都压在这本1950年1版1印的书上,它的印数仅有50册。但当我激动地将它从书店的书架取下时(我坚持认为那个书架并没有多少人光顾),男朋友提醒我(仅仅是漫不经心),它的印数如此之少可能是受当时的印刷技术所限。
“能够印这么厚(将近1000页)的书的机器,”他像往常那样在头脑内快速检索着,“只有苏联、德国和……和什么?一个小国家。”
“什么国家?”
“你不知道。”
“什么国家?”
“这无关紧要。”
“什么国家?”
“圣马力诺。”
噢,我的确不知道。没关系。
“圣马力诺。”我下意识说了出来。
“什么?”男朋友抬起头。
“那个国家,你说过的,圣马力诺。”
“怎么了?”
“你应该跟我好好说说。”
“你怎么会对那个有兴趣?”他又立刻给出了一个答复,“下次吧。”
“下次是什么时候?”
“唔……”
“明天,后天,还是这局棋结束?”
“唔……”
“午餐的时候怎么样?”
“唔……”“啪”,他放下一枚黑子,“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
他突然灿烂一笑,摸了摸我的脑袋。然后又立刻把注意力放在了棋盘上,仿佛在这个瞬间,他的全部精力都得以恢复。而我,正因获得书时的全部记忆得以恢复而陷入越来越强烈的怀疑中:“你应该好好跟我说一说。”
……
通常认为评论可包含万事万物,一切均可被评论。但这方面留下的记录并不详尽,我们已经无法获知在人类生命最早的时期,他们是如何将评论的对象从言行和物质慢慢扩大至心灵。毫无疑问,在这个过程中,顺理成章地诞生了哲学和心理学。遗憾的是,我们有如此多权威的思想史,却没有一本哪怕仅仅是通识意义上的评论史。根据有记载的资料,最早的评论史家可追溯到十字军东征时期。奇怪的是,评论史家的涌现在历史坐标轴上的分布并不是连续的,而呈一种区间式的断点分布。在有些本该出现大量评论史家的时期,比如文艺复兴、哈扎尔大辩论、第一次工业革命、维特根斯坦与罗素绝交前后,出人意料地呈现出,不妨这么说,完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