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始咬牙逼着自己关上了隔在他和江倦之间的那扇门, 面对一门之隔内的嘶喊，他只能报以满怀歉意与无奈的一句：“你这样子不能见他。”

　　不得不承认，江倦的演技是极好的, 过去那些日子, 从来就没有人怀疑他那副恹恹病态有假, 以至于在他暴起伤人时, 萧始是没有任何防备的。

　　可就算知道他是个定时炸弹，萧始也不会把他当成危险，哪怕他突然出手会让人遍体鳞伤。

　　萧始舔了舔嘴角的血，温言劝道：“倦, 你冷静点儿吧, 你遭不起这样折腾, 别这样对自己。”

　　他知道江倦在失控时见不得自己, 强行留在他身边只会加重问题，可他又不敢走远, 便隔着门静待那人情绪恢复稳定。

　　他体会到了无力和无助，他跟江倦之间的距离远不止这一道门, 江倦的心门不开, 就算他们近在咫尺，肌肤相抵融入彼此也无济于事。

　　他将手贴在门板上, 不消多时就感觉到了暖意。

　　那是江倦贴在另一端的体温。

　　江倦一下下猛拍着门，如垂死者般挣扎着, 哭得失声：“萧始, 你让我去见见他, 求你了, 让我再看他一次, 我会听话的, 求你了……”

　　萧始痛苦地闭上眼，他哪经得住江倦这样哀求，到底还是开了门。

　　江倦在门开的瞬间就冲了出来，扑在萧始怀里，像抓住生机般抱住了他。

　　萧始意识到，这个拥抱或许算是乞求的附加品——讨好。

　　这是江倦曾经有过的习惯性反应，在过去的几年中逐渐好转，此刻却再次表现出来，足以见得这次带给他的刺激丝毫不亚于从前受到的伤害。

　　江倦小声重复着：“……我会听话的，我只是想再见他一次，别把我关起来，求你了……”

　　“我没想关你，只是觉得我在你身边会起反效果。”萧始不太敢伸手触碰江倦，见他没有激烈的反抗，才大着胆子拍了拍他的背。

　　他擦去江倦脸上的泪，抬起他的下巴跟他对视着，“别哭了，看着都疼。”

　　说着他拔了根头发，系在江倦的小指上，“把眼泪收回去，只要它还系在你身上，就不准哭。等解开了，我让你哭个够。”

　　江倦不敢抬头看他，额头抵在他肩上，轻轻点了点。

　　他的状态却比萧始想的要好，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主动进卫生间洗了脸。

　　他连头发都一并冲洗了，浑身湿漉漉的，出来的时候赤着上身，头上盖着毛巾，低着头被还滴着水的额发挡住脸的样子似乎是特意在避着萧始。

　　萧始也没说什么，耐心帮他擦干头发，给他换上了件圆领的卫衣。

　　领口下露出了他精致的锁骨，萧始抚过他的肩窝，轻轻抱了抱他。

　　“受不了就避开吧，别强忍着。”

　　“嗯。”江倦轻声应道，“我不动手，你来。”

　　说完他便跪坐在旁，等着萧始进行接下来的工作。

　　经过这一闹，原本还担心自己会失态的萧始的心忽然静了下来。

　　面对相熟之人，甚至可能是他爱过的人的遗体，怎么都不该是平静的，可看到这样的江倦，他觉得自己必须成为那人的依靠。

　　不然阿倦就太可怜了……

　　“记得你答应我的。”

　　“嗯，我不闹，受不住我就走，不给你们添麻烦。”江倦看起来已经恢复了正常，只是眼睛还肿得厉害。

　　“听话。”萧始两手戴着手套，不好碰他，便只是贴了贴他的额头。

　　在动手前，他无数次设想过被江倦藏起的遗骨会是什么样子，江倦曾说他用石灰加速过遗体的腐败，那呈现在他们面前的很可能是一具未完全腐化的尸体，也可能浸泡在福尔马林里，还保留身体的部分组织。

　　萧始做了充足的心理准备，才打开密封的箱盖。

　　没有预料中扑面而来的冲鼻异味，只是有些淡淡的湿气。

　　映入眼帘的是几张叠起的蓝色无纺布，隐约能看出人形的轮廓，四面内壁都贴了大量的干燥剂来吸收水分，以减轻空气中的湿气对尸骨造成的破坏。

　　看到这情况，萧始就明白自己将要面对的故人已经面目全非了。

　　他摘下一只手套，对江倦招了招手。

　　那人有些迟疑，在他轻唤一声“过来”后慢吞吞蹭了过来。

　　萧始揽着他的肩膀，用手挡住他的眼睛，“别看。让你睁眼再看，听话。”

　　说完他从箱底掀起无纺布的一角，缓慢向上，印证了他的猜测。

　　曾经那个拥有温柔笑颜的人，如今已成枯骨。

　　英雄没能迟暮，是世间一大憾事。

　　江倦出言打破了沉寂：“活着的时候，你们都说我跟他长得像，那以后，我会不会也……”

　　萧始的手下移，捂住了他的嘴。

　　江倦也睁了眼，看到了那具安眠箱中的骸骨。

　　他握住萧始的手，缓缓拉了下来，看了许久，故作轻松道：“他没变，跟十年前一样。”喑哑的嗓音比哭还难听。

　　萧始喉中哽咽，没能接上他的话。

　　他又问：“已经白骨化了，不好检了吧？”

　　“确实有难度，但可以试试。”

　　萧始没让江倦动手，独自把骸骨一一移到地上。

　　江住的遗骨保存的很完好，石灰的腐蚀不太严重，表层骨皮脱落后反而真实地呈现出了骨骼的暗伤，除了关节处的软组织腐败和缺失导致的脱落，他身体的所有部位都是完整的，连一颗牙齿都没少。

　　萧始仔细观察了骸骨表面，从桡骨和锁骨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