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哭了多久。

郁郁子还趴在方恒颈窝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眼泪差不多流干了，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也哑了。侧腰的剧痛一阵阵袭来，提醒她伤势的严重，可她还是不想动。

就这样趴着，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微弱但平稳的呼吸，闻着他身上混合着血腥和尘土的味道。

他还活着。

我们赢了。

这个认知一点点沉进心里，让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惫，以及某种空落落的感觉。

“我好怕……”郁郁子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带着浓浓的鼻音，“虽然刚才跟搞笑角色一样……但我一直好怕……怕你死掉……怕我也死掉……怕我们就这样结束了……”

方恒没有回应。

他大概是昏过去了，听不见。

可郁郁子还是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要把心里的恐惧全部倒出来。

“好讨厌严肃…绝对不要严肃…嗯，一辈子都不要严肃，到时候结婚的时候由达令穿婚纱吧…我要穿骑士装。”

“…你在说什么？”

“你醒了？！坏了我刚才说了什么，我的人设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郁子你一直是搞笑角色的…”方恒的眼睛还闭着，脸色依旧苍白，可嘴角却微微勾起一个很小的弧度。

“所以你在装睡什么！”

“没装……刚醒……”方恒晃了晃脑袋，声音还是很轻，但比刚才清晰了一点，“被你吵醒的……”

”哎，为什么？”郁郁子疑惑。

“哭得太难听了……”

“这是这时候该说的话？？？”郁郁子想捶他，可看到他苍白的脸和肩膀的伤口，手又缩了回来，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我担心你啊！笨蛋！”

“知道……”方恒闭着眼睛，睫毛颤了颤，“谢谢……”

简单的两个字，却让郁郁子鼻子又是一酸。

“什么搞笑角色啊…”她低下头，把脸埋回他颈窝，闷闷地说：“胡说……其实我一开始打算的是那种温柔小恶魔系的女友的…”

“没关系，”方恒的声音很轻，“我都喜欢。”

“不然呢，哼。”

郁郁子哼了一声，然后，很慢地，很慢地，一个傻乎乎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

虽然脸上还糊着血泪尘土，虽然眼睛肿着，虽然狼狈不堪，可那个笑容，却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

“嘿嘿～”

她傻笑起来，蹭了蹭方恒的脖子，像只找到归宿的小动物。

就在这时——

“咳咳…我打扰到你们了吗？”

一个掩不住疲惫的声音从废墟边缘传来。

郁郁子猛地抬起头，方恒也艰难地睁开眼，循声望去。

只见一片断墙后，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

是希希子。

她状态看起来还行。

此刻扫过倒地的洛斯，又看向狼狈不堪却都还活着的方恒和郁郁子，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了一丝。

“希希子！”郁郁子惊喜地叫出声，下意识想站起来，却牵动了侧腰的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又跌坐回去。

“痛痛痛痛痛痛…”

“别乱动。”希希子皱了皱眉，快步…虽然那步伐因为伤势而显得有些不稳——走到郁郁子身边，蹲下检查她的伤势。

微微皱眉。

“肋骨断了三根，内脏有出血，翅膀骨裂…”

她快速报出伤势，又看向方恒。

“失血过多，阳气透支，左臂齐肩而断，经脉多处受损…我说你们两个啊…”

“这不还活着吗…”方恒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视线却越过希希子，落在那截还插在洛伦斯腰侧的断臂上，表情有点复杂，“就是……我的胳膊……”

那截手臂在完成了“使命”后，已经失去了所有光泽，变得灰败、干瘪，像一截枯树枝，插在逐渐冰冷的躯体上。

场面看起来颇为诡异，甚至有点滑稽。

“先顾好你自己吧。”希希子没好气地说，但已经开始从自己破烂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

她的动作很熟练，先给郁郁子侧腰做了紧急固定和包扎，然后才转向方恒。

看到方恒肩部的断口时，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伤口很整齐，像是被利刃瞬间切断，断面的骨茬和筋肉暴露在空气中，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希希子快速用布条包扎，手法利落，“此地不宜久留，刚才的动静太大了。”

方恒点点头，没说话。

确实。

虽然说从头到尾出现的一直都是洛斯这个老家伙，但谁也保不准没有其他同伙，或者被刚才战斗的动静吸引来的东西——

郁郁子看着希希子熟练地为自己和方恒处理伤口，又看看方恒虽然虚弱但确实还活着的样子，再看向那个再也不会动的仇敌，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她鼻子一酸，眼泪又吧嗒吧嗒往下掉。

“呜……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郁郁子抽抽搭搭地说着，话都说不完整，“希希子你…”

“没事，我又没怪你。”

“你还敢怪我？你这个废物…呜呜呜…一招就被人家秒了…”

“…”

希希子露出了“好想砍人啊”的微笑。

意识越来越昏沉，方恒看着郁郁子又哭花的脸，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脑袋…

“1郁子，00分…”

“什么什么，爱郁点数吗？”

“…你怎么…还记得这个东西？”

“当然记得！对了对了，我最后那一刀帅不帅？是不是超厉害？”

“帅……厉害……”方恒有气无力地附和，“所以……安静点……我要……睡会……”

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