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壁的莫大爷是莫家庄的能人，因为他曾经在定北山修过一段时间的仙术，虽然学艺不精，一直都是外门弟子，甚至没能飞升就被退了回来，但他依旧是莫家庄极受推崇之人。很多人都会带着许多金银财宝或者衣裳吃食去见他，为的是他能将在定北山学过的东西教给自己的孩子，就想着哪怕不能原地飞升，会点小法术能保护自己也成。

　　须知那时候动乱四起，蛮族凶悍，没点保命的本事，根本就活不长。蛮族入侵的那几百年中，中原被战火肆虐，有时是团结起来跟蛮族打仗，有时是出了内讧，自己人跟自己人打，别说天上的神仙不插手人间事，就那种乱七八糟的情况，哪怕是想出手，都找不到插嘴的机会。不过不管外面乱成什么样，长极山和定北山总是太太平平的，于是有点门路的人都想要修仙。

　　聂含明也是毫不例外地被母亲送到了莫大爷家里。

　　莫家里还有一个叫莫琮的男孩，是莫大爷兄弟的孙子，俗话说肥水不流外人田，莫家庄的父老乡亲天天来莫大爷这里讨教仙术，那身为莫大爷亲兄弟的莫二爷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并且他觉得，莫大爷没能成仙是他资质不够，他的孙子却是天资聪颖，三岁识文，六岁便能出口成诗，连村里的老秀才都比不过，谁人见了都要夸赞一句。莫二爷也是十分喜欢自己这个孙子，觉得自己的孙子是千载难逢的天才，必定是有一些仙缘在身上的。

　　“你好啊！”聂含明和莫琮打着招呼，“你是莫琮是吧，我叫聂含明。”

　　男孩比他小五岁，并且刚好卡在身体飞速发育前的那一岁。聂含明的身体已经抽长长高，莫琮却还是小孩模样，个子比他矮不少，一张小脸肉嘟嘟的，从他的骨相来看，是一个美男胚子。

　　那一年不算太冷，是个暖冬，聂含明第一次见到莫琮，笑盈盈地跟他打招呼，换来的是小包子的完全无视。他讪讪一笑，并不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孩高冷，不爱与人亲近。他们家在莫家庄虽是小姓，但家里还算阔绰，送他去定北山修仙是办不到，但用银钱买通莫大爷，让他教授自己儿子修习仙术还是没问题的。这也就意味着，收了他娘很多好处的莫大爷要将自己在定北山所学倾囊相授，他会一直和莫琮在一起修炼，直到莫大爷没得可教，或者到他入土为安的那一天。

　　那时候的聂含明很天真地以为，只要他一直待在莫琮身边，每天在他耳边唠叨那么一两句，他总会愿意和自己多说话，他们会成为最好的朋友。

　　那个暖冬的除夕夜，两家人坐在一起吃年夜饭，聂含明喜欢吃肉，桌上正好有一盘炖得烂糊的冰糖肘子，他一眼就看上了那盘肘子。刚端上来的时候不好意思直接吃，等到酒过三巡，长辈们聊天聊得正起劲时，他眼疾手快地伸出爪子，不成想端上来这么久肘子还是很烫，他被烫得抓不住肘子皮，好不容易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尝一口，“啪叽”一声，热乎乎的肘子皮便掉在了地上……确切来说是掉在了莫琮的鞋子上。

　　“你有病啊！”莫琮第一次开口跟他说话，虽然是气得怒骂他。

　　聂含明讪讪一笑，第二天就被莫大爷罚了一顿手板，还赔了莫琮一双新鞋子。

　　莫琮是一个真正的天才，两人一起修行，莫琮总是比他学得快，往往他的修炼法门怎么运行都还没弄明白，莫琮就已经开始学习下一个，甚至还能指出莫大爷的不足，告诉他当年为什么没能做得尽善尽美。

　　聂含明在心里想：“他好厉害啊。”

　　莫大爷对自己没能飞升一直郁结于心，这两年的身体越发不好。看着他这侄孙子如此有天赋，他倍感骄傲地道：“你一定会比我更有出息。”

　　然而，面对这些扑面而来的夸奖，莫琮完全没有兴趣。

　　那他对什么感兴趣？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将每个人都踩在脚底下，欣赏那些落败之人愤愤不平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那会让他十分兴奋。

　　不过呢，莫琮从来没有打过他，对此，莫琮是这么说的：“打败你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好吧！”聂含明乐观地想，“起码少挨了不少揍。”

　　莫琮学得飞快，渐渐从莫家的骄傲变成了整个莫家庄的骄傲，所有人都对他不吝夸赞。但其实聂含明也学得不错，他只是没有莫琮领悟得那么快，莫大爷说的那些法门他都学会了，甚至青出于蓝，但别人眼中似乎只有莫琮，没有他的位置。

　　对此，聂含明也并无嫉妒。他觉得，莫琮就是那样的人，是天之骄子，他想要的都能得到，他不想要的，也会有人巴巴献上，所有的荣耀加在他身上都毫不为过。

　　他是真心替他感到高兴。

　　修仙本是一件很难的事。修仙之人要有天赋，要肯努力，还要再加上一点不那么重要但又绝不可忽视的运气，三种因素之中，少说要拥有其中的两种，才可能飞升成神。

　　而莫琮，他是三者皆备，飞升对他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

　　那一年莫琮19岁，莫家庄上方天生异象，风雨大作。村民们以为要下雨，连忙回家收衣服。只有莫大爷十分激动，他原本已经病得人事不省了，但在看到那漫天的雷电时，他回光返照一般从塌上坐了起来，推搡着莫琮道：“雷劫！这是羽化成神的雷劫啊！只要过了这一关，你就能飞升成神了！”

　　聂含明站在一旁，笑道：“他一定会成功的。”

　　这时，他娘在身后也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