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枫听完萧鹏宣的话，沉默了好一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鸳鸯佩，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

他想起嫦娥把这枚玉佩塞给他的时候的样子。

齐枫以为那是定情信物，是鸳鸯佩合二为一的见证，是嫦娥把自己交给他的证明。

现在才知道，那不只是信物，还是钥匙，是她攒了几万年的修为，是她能给他的全部。

玉帝想当圣人，想了几万年。

从人间飞升，在天庭坐了这么久，三界之主的名头还不够，还想再往上爬。

所以他布了那么大一盘棋，萧鹏宣只是他手里的一颗棋子，源魂教是，晦暝之隙是，那些死在空间裂缝里的修士也是。

都是为了找精灵族，为了找青霖古树，为了成为那个该死的“命定之人”。

齐枫把玉佩揣回怀里，抬起头，看着萧鹏宣。

萧鹏宣被他那一眼看得浑身一哆嗦，往后退了半步，腿又软了，差点从云头上栽下去。

他扶着云头的边缘，稳住身形，声音有些飘：“你——你答应过我的——我说了实情，你保我安全——”

齐枫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不大，但萧鹏宣觉得那是他这辈子见过最冷的东西。

“我说了，玉帝找不到你。”

萧鹏宣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齐枫的手已经抬起来了。

没有灵力外放，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齐枫只是伸出手，五指虚握，朝萧鹏宣的方向轻轻一攥。

萧鹏宣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从脚趾头到天灵盖，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每一丝灵力，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

“不！齐枫！你不讲信用！天道，天道会惩罚你的！”

萧鹏宣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瞳孔里映着齐枫那张平静的脸。

“信用？”齐枫的手合拢了，“我齐枫最讲信用了。”

“但玉帝是什么人，你难道不清楚吗？”

“只有魂飞魄散，他才找不到你，不是吗？”

话音将落。

萧鹏宣的身体像一面被重锤砸中的镜子，从中间裂开，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道裂纹里都涌出刺目的白光。

没有血，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光，越来越亮，亮到把整片虚空都照成了白昼。

白光散去之后，云头上干干净净。

连一粒灰尘都没有。

齐枫收回手，负手而立，看着那片空荡荡的云头。

他掏出手机，想给孙悟空发了条信息。

“猴哥，玉帝要杀我。”

依旧是秒回。

花果山第一美猴：“（愤怒的表情）你走你的，那老儿的事，交给俺老孙！”

……

萧鹏宣从云头上消失的那一刻，瑶池偏殿里的王母忽然笑了一下。

“玉帝，这棋，还下吗？

玉帝拈起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为何不下？”

王母紧跟黑子，“他死了。”

“死了就死了。”他走回石凳坐下，拈起一枚白子，在手心里转了转，“一个棋子而已。”

王母的嘴角弯了一下，“陛下的心态不错。”

“你以为朕不知道？”玉帝把白子落在棋盘上，“朕什么都知道。萧鹏宣知道的事，朕知道。萧鹏宣不知道的事，朕也知道。”

他靠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看着王母，“包括你让嫦娥把鸳鸯佩给那小子的那件事。”

“萧鹏宣的死在意料之中，毕竟他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陛下是故意借齐枫之手？”

王母端着茶杯的手稳得像一尊雕塑。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陛下既然知道，为何不拦？”

玉帝笑了一声，“拦？朕拦得住吗？朕在灵界布了几千年的局，被那小子几个月就搅了。朕派萧鹏宣去截杀他，萧鹏宣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朕在瑶池坐了几万年，头一回觉得，自己说了不算。”

他顿了顿，拈起一枚白子，“朕拦不住他，但朕可以等他。”

王母看着他，“等什么？”

玉帝把白子落在棋盘上，啪的一声，清脆，利落。

他看着棋盘上的局势，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大，“等他回来。”

天外天的入口在齐枫身后缓缓合拢。

他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没有云，头顶没有天，四周没有墙，只有无边的黑暗和远处那一点越来越亮的光。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点光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

也许是几天，也许是几个时辰，也许是几分钟。

在这个没有日升月落、没有时间流逝的地方，他分不清快慢，也分不清远近。

那点光一直在前面，不远不近，亮着，像一盏等他回家的灯。

齐枫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起了时间之神。

那个从三界失踪、连名字都被抹去的天神，也曾走过这条路。

他也站在过这片虚无中，也朝那点光走过，但他没有走到。

他迷失了，在某个看不见的拐角，在某段没有尽头的路上。

齐枫停下脚步。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就像是有一双眼睛，从黑暗深处，从那点光的后面，静静地、无声地盯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不加修饰的好奇。

像小孩子第一次看见蚂蚁搬家时的那种好奇——蹲下来，歪着头，看一会儿，然后伸手戳一下。

齐枫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那点光越来越亮，越来越大。

从一点变成一团，从一团变成一片。

齐枫眯起眼睛，用手挡住那刺目的光，从指缝间看过去。

他看见了一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