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北方初冬寒意的空气，再睁开时，里面已只剩下冰封般的决绝。

“王斌！”

“下官在！”

“立刻集中你城内所有能搜集到的粮食，做成干粮！将所有库存的箭矢、伤药，分出一半！两个时辰内，交付我军！”朱棣的声音如同铁石相撞，不容任何置疑。

王斌脸色发白：“殿下！这…这已是涿州最后…”

“执行命令！”朱棣打断他，目光如刀，“若误了军机，本王先斩了你！”

“诺…诺！”王斌吓得一哆嗦，连滚爬地去安排了。

朱棣不再看他，转身面向麾下残存的将士。所有人都望着他，等待着他的决定。

“弟兄们！”朱棣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传开，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你们听到了，我们的家，我们的国，正在南边被人攻打！安庆即将不保，应天危在旦夕！我们的父母妻儿，就在那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本王知道，大家很累，很苦，很多人身上还带着伤，带着病！本王也想让你们歇歇，吃顿饱饭，睡个好觉！但是——敌人不给我们这个机会！”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惨烈：“这里没有热食，没有安稳觉！只有敌人，和通往应天的路！本王问你们，是像个懦夫一样，倒在这涿州城外，等着敌人来砍下我们的头颅，还是跟着本王，再拼最后一次，杀回江南，保卫我们的家园？！”

死寂。只有北风呼啸而过。

片刻之后，朱能第一个举起完好的右臂，嘶吼道：“愿随殿下！杀回江南！”

“杀回江南！”

“保卫家园！”

残存的士兵们，被这绝境中最后的号召所点燃，压榨出身体里最后一丝气力，发出了参差不齐却充满恨意的怒吼。尽管他们虚弱，尽管他们恐惧，但家园二字，此刻成了支撑他们不倒下的唯一支柱。

“好！”朱棣翻身上马，马鞭直指南方，“目标，江淮！全军轻装，即刻出发！”

他没有选择，甚至不敢在涿州停留一夜。他必须抢在安庆彻底陷落、宋军站稳江北之前，赶回去！哪怕是用爬，也要爬回应天！

队伍再次开拔，带着涿州守军勉强凑出的、少得可怜的干粮和箭矢，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投向那片已然被战火映红的南方天际。

朱棣骑在马上，最后回望了一眼北方。居庸关已远，王翦的威胁暂缓，但前路的荆棘，恐怕比北疆更加密布。

“赵匡胤…”他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着刻骨的仇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未知命运的凝重。

而在更西方的天际下，另一支打着“唐”字旗号的精锐大军，已然越过散关，兵锋直指富庶而相对空虚的巴蜀。李世民的利剑，终于出鞘。

天下的棋局，因为朱棣的败退，进入了更加混乱而激烈的中盘搏杀。

安庆城，已在血与火中燃烧了二十个昼夜。

曾经坚固的城墙，如今布满了床弩巨石砸出的凹坑和火油焚烧后的焦黑痕迹，多处垛口坍塌，露出后面守军血肉模糊的尸体。城下，宋军的尸体更是堆积如山，几乎与城墙等高，但后续的士兵依旧踩着同伴的尸骸，如同不知疲倦的潮水，一波波涌上来。

守将瞿能，这位昔日勇冠三军的猛将，此刻左眼缠着渗血的布条，右臂也吊在胸前，仅凭单手持刀，兀自在最危险的缺口处死战。他的亲兵早已死伤殆尽，身边的守军也换了一茬又一茬，如今多是临时征发的民壮和轻伤员。

“顶住！都给老子顶住！燕王殿下…燕王殿下就快回来了！”瞿能的声音早已嘶哑得如同破锣，却依旧在声嘶力竭地呐喊，试图用这渺茫的希望，支撑着守军最后一丝意志。

但希望，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宋军统帅曹彬，用兵沉稳如山，不计伤亡，就是靠着绝对的兵力优势和那射程极远的改良床弩，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啃，已然将安庆这座坚城，磨到了崩碎的边缘。

“将军！西城…西城段快守不住了！宋狗的云车靠上来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校尉连滚爬来报信。

瞿能独眼望去，只见西面一段城墙下，数架高大的云车已然抵近，无数宋军重甲步兵正沿着云车顶部的跳板，蜂拥而上，与守军展开惨烈的肉搏！那段城墙的守军明显不支，正在节节败退。

“亲卫队！跟我上！”瞿能怒吼一声，不顾伤势，提刀就要往西城冲。他知道，这是最后关头了。

然而，就在此时——

安庆城北，烟尘大起！一支人数不多，却速度极快的军队，如同旋风般卷过地平线，直扑围攻安庆的宋军侧后！那支军队衣甲混杂，甚至有些破烂，旗帜也歪斜不清，但冲在最前面的骑兵，那股一往无前的决死气势，却让久经沙场的曹彬都为之侧目。

“援军？明军的援军？”曹彬在中军望楼上皱起眉头，“朱棣不是还在北边被王翦缠住吗？哪里来的援军？”

但很快，那支军队中打出的几面残破旗帜，让他瞳孔微缩——那是燕王的王旗，以及…朱能的将旗！

“是朱棣！他竟然真的回来了？！”曹彬心中一震，但随即冷静下来，冷笑道，“也好！区区数千残兵，不过是来送死！传令，右翼骑兵出击，截住他们！前军加紧攻城，务必在朱棣搅乱阵型前，拿下安庆！”

宋军右翼，数千精锐骑兵轰然启动，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迎向那支风尘仆仆的明军“援军”。

朱棣骑在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