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上，孟听枫瞧着肩头不住颤抖的孟羽鸿，从身下的柜子里拿出一层厚毯子，轻轻改在他身上。

孟羽鸿一怔，抬眼望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急匆匆地将头扭了过去，还越埋越低。

孟听枫知道，他是不想让自己看见他头顶的字。

“羽鸿，现在已经没事了。”孟听枫柔声说着，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你若心中有什么事，都可以和姐姐说。我永远都在。”

好似有人叩响了自己紧闭的心门，孟羽鸿转过头来，声线颤抖：

“姐姐，我……”

他咬着唇，不做声。

半晌后，孟羽鸿才开口问道：

“姐姐，那歹人，在我额头上刻的什么字？”

视线转移到他血迹斑驳的额头上，孟听枫却灿然一笑，安慰道：

“羽鸿，在我看来，你的脸上都是些胡乱的伤疤，哪有什么字？”

孟羽鸿一急，连忙道：

“不是的！肯定是刻了一个字，那歹人还说这是他的‘杰作’……”

孟听枫笑着，将手中的洁白的布带折叠好，又从抽屉中取出药粉，撒在上面。

见她柔柔笑着靠近，孟羽鸿一动也不敢动，任由孟听枫将手中的布带裹在自己的额头上。

传来一些细密的刺痛感，更多的是密密麻麻的痒。

“好啦。”孟听枫退开身子，重新坐了回去，“羽鸿，我之所以说你的脸上没有字，是不想你将这件事记在心底，最后演变成你一生不敢触碰的污点，那样不值。”

孟羽鸿愣愣地看着她。

车外风声雨滴，他却觉得自己好似坐在一片花园之中，仰卧春风，侧赏繁花。

“若是将来有人提起这个字，提起这个，与你本人毫不相干的字，你大发雷霆，做出一些没有理智的事情来，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既然是那歹人所刻，刻的无论是什么字，它都与你无关。

“你明白吗？正如他因嫉恨冲你说出来的话，你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微凉的手上一暖，孟听枫低头去瞧，只见孟羽鸿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再抬眼时，孟羽鸿眼眶中挂满了泪水，一片触动之象。

他正想说些什么，却不想马车陡然停住，车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孟姑娘。”

挪出自己的手，孟听枫轻轻掀开车帘，从那一角探头看去。

“浦将军？”

马车之外，正是身披蓑衣的浦弘和王衔二人。

浦弘骑在马上，看见她时眼睛一亮，却又有些欲言又止。

孟听枫却一眼看懂了他在避讳些什么。

想与她说，却又不能在人前说的话……

脑中灵光一闪，孟听枫想到之前在处置营之中，自己曾交代过浦弘，希望他能帮忙将程才送往大牢之中。

可程才死了。

浦弘极少与孟府来往，更没可能到孟府上来拜访，与她说话。

兴许就是因为这件事，浦弘才停在了马车的前面，却又欲言又止。

孟听枫笑了笑，将帘子放下来一些，以防雨水倾洒进来，只露出一双灵动的眼睛。

“好久不见，浦将军。

“近来总能听闻有关浦将军英勇立功的消息，小女在此恭喜浦将军了。

“若是有什么烦心事，将军也不必担忧，想来，与平时事务想必，也不会是什么大事。”

浦弘一怔，显然明白了孟听枫话语中的意有所指。

仅露出的一双眼睛笑作月牙状，“将军只管去做自己的事情就好，一些小事，无足挂心。”

“好。”

浦弘一笑应之，将马牵往一边，给马车让开了路。

“再会。”车帘已然放下，却有淡淡的话语从中传出，“希望将军早日攻破眼前难题。”

风声呼啸而过，王衔捂了捂自己身上的蓑衣，问道：

“将军，你拦下这孟府的马车，是想瞧瞧里边是不是孟二小姐？”

“是。”

得此回答，王衔更是摸不着头脑了，“那为何将军有话，却不说？就这样走了？”

“想说的话，已经说过了。”浦弘驱马向前，声音渐飘渐远。

独留王衔一人在风雨之中凌乱，他狼狈地捋了捋耳侧被打湿粘在脖子上的发丝，大声问道：

“说过了？将军你莫不是在唬人吧？

“我可就在旁边看着呢，你们俩人有谁开口说过一句要紧事了？

“欸，等等我啊，将军……难不成你俩之间，能不开口就把话说出来？”

浦弘头也不回，任由王衔絮絮叨叨的细碎话语闪在耳边。

他笑了笑，还真是，不必开口，便能将话说出来。

……

与浦弘见过一面之后，孟听枫才开始回忆起程才死了的事情。

出了处置营后，她实在是太忙碌了，根本没有心思打听外边的事情。更何况，外边的流言皆是在传浦弘如何英勇、时璟如何多谋，夸赞他们二人的话比比皆是，但提起程才的却未见一言。

也许是有心人想将程才的消息拦下，但孟听枫却觉得没必要，没人提起处置营中的主官程才，大概只是因为他不足挂齿罢了。

孟听枫勾起唇角，程才想走一条通顺的官场大道，想了两辈子。他是那么的渴望能够将腹中诗书流芳于世，又是那么的渴望，自己能肩并肩站在浦弘时璟一类人之间，再也不被人瞧低。

只可惜，他畅想两世的念头，已然在今世陨落，再无机会翻身。

程才希望自己的名号响遍全京城，却没想到，自己死后，就连死讯，也无人提及。

她这般默默想着，侧边坐着的孟羽鸿却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警惕地凑上前问道：

“姐姐在笑什么？”

难道是见了那劳什子浦将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