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照片都被打印了出来。

　　陆含璟把双人照挑出来, 沿着边界线将洛羽书逐渐裁掉，尖锐的刻刀刮在特殊的硬质纸上，发出“唰——”的剐蹭声, 像落在人的皮肉上，引起一阵难言的刺痛。

　　“洛羽书”轻飘飘地掉在地上, 陆含璟悉心把单独的程御安置在一旁。

　　他手上动作极稳, 不疾不徐地划开了每张双人照。

　　直到最后一张照片。

　　洛羽书牵着程御的手腕。

　　堪堪二十的青年身形清瘦，四肢纤细, 富有少年感, 肩膀却又初具男人的稳重, 他背着双肩包，还斜挎着两个同系列的可爱杯子，与一身轻松的程御截然相反, 看起来殷勤异常。

　　两人迈开了腿，一前一后地朝镜头的反方向跑。

　　远处是彩虹色系的高大城堡，头顶挂着夏季限定的彩带与气球。

　　他们手牵着手, 一同奔赴向童话世界。

　　照片上, 洛羽书的手挡住了程御的胳膊，要将他裁去，势必要损伤到程御。

　　看起来实在亲密无间。

　　陆含璟盯了许久，胸口压抑不住地剧烈起伏。

　　他捏着那轻薄的照片，翻来覆去找不到一个好办法，最后熬得眼里泛红，手臂上的青筋也向外鼓, 下意识就想直接撕了这张让他躁郁难安的照片。

　　可看到程御的脸, 动作却是一顿。

　　陆含璟突然沉默了下来，连胸膛的起伏都变得微弱。

　　以他为圆心, 四周漂浮着一种比安静更不可闻的寂静，直到室内的古董座钟轻轻跳响一声，继而发出古朴沉声。

　　咚——咚——

　　一连十下，震颤之后，又恢复成一片阒寂。

　　陆含璟将这张唯一的双人照片放到旁边，面无表情地翻出个小药盒，并不多看，从中挖出一颗就往嘴里塞，他甚至懒得就水，干着就吞咽了下去。

　　不知过了许久，他才平息情绪，将那照片重新拿起来，闭着眼睛，将它贴在自己的胸口，轻声呢喃了一声。

　　“程御。”

　　-

　　走在半途的程御突然停下脚步，似有所感地抬头。

　　这里的主题乐园大得惊人，两人都是第一次来，洛羽书拿着园区发放的手绘版地图在前方找路，程御则慢吞吞地跟在后头。

　　洛羽书注意到身后的脚步声突然消失，连忙回头看去，正看到四处张望的程御，“怎么了？”

　　程御眉头微蹙，良久才散开，摇摇头，“没什么，大概是错觉吧。”

　　他漫不经心地推了下架在鼻梁上的茶色墨镜，肩头稍稍一耸，姿态轻松。

　　洛羽书不疑有他，嘿嘿笑了一声，打算继续前行，只是刚转身，却险些撞上个大玩意儿。

　　洛羽书惊愕地低呼一声后，才发现是穿着人偶装的工作人员。

　　人偶对着呆愣住的洛羽书比了个大大的心，紧接着上前抱住了他。有点热，却也很柔软。洛羽书有些莫名，下意识地回抱住对方。

　　贴贴过后，人偶松开手，朝着洛羽书摆摆手，然后在其他游客凑过来之前，一颠一颠地离开了。

　　洛羽书全程都很懵，看着人偶摇摆着的背影，他困惑地抓抓头发，自语问道：“这是什么新项目吗？”

　　程御上前，随口道：“噱头吧。”

　　背影还挺可爱。

　　程御下意识举起手机拍了张，看到相册里的新照片，也被这种童话世界的美好所感染。

　　他口罩下的唇角微扬，低头欣赏了会儿，却不知道能分享给谁。

　　陆含璟？他们好久没有联系，自己贸然地发张照片过去，会不会显得没有分寸感，或者说，太过于殷勤？

　　还是算了。

　　这么想着，程御的唇线逐步拉平，一时间心中又有些空落落的。

　　轻轻呼出一口气，程御调整了下口罩的位置，一边跟上洛羽书再度行动的步伐，一边随手切出应用。

　　这时候，屏幕顶上却落了条通知过来。

　　——来自L。

　　程御心头一跳，下意识先看了眼兴致勃勃赶路的洛羽书，见他丝毫未察，才轻轻点开那通知，切去飞信。

　　陆含璟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他自己的左手，有一条细珠沉香手串，松垮着在他掌上缠了两圈。

　　程御好奇地放大，那珠子纹理温润，脂线清晰，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开始修身养性了？」

　　他刚打完这句话，洛羽书就兴致勃勃地回头提醒他，“在这里排队，Vip通道没人，马上就轮到我们了！”

　　程御下意识把手机塞回兜里，“就来。”

　　VIP队伍要短很多，进了昏暗的排队通道，程御也不好意思再翻出手机。

　　诚如洛羽书所言，等了没多久，他们就坐上了设备。

　　程御刚刚调整好位置，紧急着嗖的一下，设备就带着他飞蹿了出去。

　　！

　　他还以为这种主题乐园里都是摇摇车，没想到上来就是个刺激项目，中途吃了一嘴的空气还不敢喊，生怕被洛羽书抓住了把柄。

　　下车后，他着实有些恍惚，直到被洛羽书小心翼翼地拉了一把，才回神。

　　隔着透明茶色镜片，洛羽书瞥见他眼神中的震颤，心里好笑，又不敢轻易表现出来。

　　洛羽书压住几乎要扬起来的唇角，提议道：“我们先去吃饭吧。”

　　程御点了点头，像那种需要上发条的老式钟表，动作间很是迟钝，慢吞吞地说，“也行。”

　　不像洛羽书那般背着包挎着杯子还拿了地图，程御两手空空，一身轻松，尽管如此，他还是落在了后面。

　　程御不愿意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