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脸色微白，她虽是女流，却也通晓时事：“离间金人与蒙古？这可是刀尖上跳舞！完颜宗翰何等人物，岂能看不破？”

“看破又如何？”秦桧苦笑，“陛下这是阳谋。成，则北疆可安数年；败......”他指了指圣旨旁那个不起眼的青瓷小瓶，“这便是我的归宿。”

王氏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夫君！何必如此冒险？既然陛下要离间，我们便做做样子，何必真将性命搭上？”

秦桧轻轻推开她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夫人可知，今日朝堂上，种师道为何极力反对？因为这条计策太毒，一旦败露，不仅我性命不保，更可能引发金人疯狂反扑。”

他走到窗边，望着皇城方向：“但这也是机会......陛下自拒绝禅位以来，肃清奸佞，重用能臣。若此事能成，我秦桧便不再是那个丁忧归来的闲散官员了。”

王氏泪眼婆娑：“可若是失败......”

“若是失败，”秦桧转身握住她的手，“你即刻带着孩儿南下泉州，那里有我的门生故旧。记住，永远不要再回汴京。”

更鼓声从远处传来，秦桧忽然轻笑：“其实陛下说得对......有时候，养狼比杀狼有用。只是......”他摩挲着那个青瓷小瓶，“得先确保自己不会被狼咬死。”

烛火噼啪一声，将夫妻二人的身影投在墙上，仿佛上演着一出无声的皮影戏。

五月的上京城凉风习习，全然不似汴京的闷热。秦桧的车驾行过夯土街道，路旁金国百姓投来好奇的目光。

皇极殿的盛宴极尽奢华，病弱的完颜晟赐下明珠宝马，席间胡姬旋舞，仿佛真是场和睦邻邦的欢宴。

当夜金麓驿馆内，秦桧醉卧锦榻，怀中还抱着完颜晟亲赐的镶金马鞭。直至次日午后，他才被渴醒。

“来人！倒茶来！”他揉着胀痛的太阳穴喊道。

亲随秦正端着茶盘进来，神色惶惶。秦桧连饮两盏，忽觉不对：“你怎么这副模样？”

秦正欲言又止时，房门砰地被推开！金国右丞相完颜觉带着寒气闯入，皮靴碾过波斯地毯。

“秦使臣睡得可好？”完颜觉冷笑，“看来我大金的酒，比你们南人的淡酒够劲得多。”

秦桧忙起身作揖：“丞相说笑了，不知......”

话未说完，完颜觉突然扯开东墙的毡毯，露出满墙墨迹淋漓的汉字诗：

《上京赋》

北地雄风卷黄沙，南舟软橹渡残霞。

完颜铁骑踏汴日，赵宋宫娥舞胡笳。

落款赫然是：大宋使臣秦桧题！

“这......这不是下官所写！”秦桧脸色煞白，他惊恐的看着完颜觉。

完颜觉把玩着匕首：“墨迹未干，印鉴犹鲜，秦大人是要说我国栽赃？”

他突然将匕首钉在诗中“汴”字上，“你说这首诗若传回南朝，赵官家会信你，还是信这白纸黑字？”

窗外忽然传来磨刀声，竟是金兵在院中打磨铡刀！

“本相也不为难你。”完颜觉抽出染血的匕首，“往后每年送些汴京的春茶来，顺便说说你们皇帝最近......爱听什么曲儿。”

秦桧瘫坐在地，冷汗浸透中衣。恍惚间看见案上那瓶御赐毒药，正对着他幽幽发亮。

秦桧自然知道这首诗不是他写的，可是眼下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秦正，”秦桧轻唤一声，“秦正......”秦桧又唤了一声，门外忽然飞进来个东西，秦桧仔细一看，吓得他紧缩在床脚。

一个金国的将军走了进来，“秦正使，我家皇帝陛下有请。”

“敢问......敢问将军，秦正......秦正为何只有......”刚才飞进来的正是秦正的头颅。

“完颜右相说，秦正使的随从里，只有秦正见到你写的这首诗，为了秦正使的安全，我家右相命本将军砍了他，这样一来，秦正使就安全了。”

秦桧蜷缩在床角，目光死死盯着地上秦正怒目圆睁的首级，胃里翻江倒海。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驿馆内熏香，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气息。

那金将靴底碾过地毯上的血渍，咧嘴露出镶金的门牙：“秦正使不必惊慌，这等背主窥秘的奴才，咱们大金最是容不得。”

说着竟用刀尖挑起头颅，“要不要给您包起来带回南朝？你们好歹主仆一场......”

“拿开！快拿开！”秦桧失控地尖叫，险些从床上滚落。

“南人都是这样胆小吗？”那位金国将军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

皇极殿偏殿内，药味浓得呛人。完颜晟裹着貂裘靠在榻上，每说几句话就要喘歇片刻：“秦正使......觉得朕这身子，还能熬过几个冬天？”

他突然剧烈咳嗽，丝帕上染了暗红，“所以朕得给子孙......留些保障。”

秦桧伏地不敢抬头：“陛下洪福齐天......”

“虚话就省了，”完颜晟摆手，“每年开春，朕要看到汴京的禁军布防图。中秋前，要陕西六路的粮草调度册。”

他忽然倾身，枯瘦的手抓住秦桧手腕，“至于金麓驿馆那面墙......朕会派重兵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返回驿馆时，秦桧望着被金兵团团围住的院落，心里终于彻底地绝望了。

他摸索出那个青瓷小瓶，却在指尖触到瓶塞时猛地缩回。窗外，三个金国童子正在玩“斩宋使”的游戏，木刀砍草人的声响格外刺耳。

是夜，秦桧在昏暗中写下密奏：“臣桧谨奏：金主病笃，然狼子野心未泯。蒙古诸部......”笔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