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讨厌这鬼地方。”

安特回身，眉峰紧蹙：“嗯？”

“这里的祈祷比神殿还多，”霍克苦笑，“让人……让人觉得自己一无是处。你懂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吧？”

“懂。”安特点头，目光在霍克身上停留一瞬，随即再次转身，“你留在这里，守好他们。他们要是再少一根毫毛，别怪我翻脸。”

话音落地，安特就大步离去：“还有，别在医院抽烟！”背影很快消失在拐角。

“……”

霍克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空荡荡的走廊，良久，抬脚踹向墙壁。

“……法克！”

回音在空荡的医院长廊里回荡。

圣白莲医院外的拴马桩上，霍克那匹栗色军马正低头打盹。安特一步跨上，扯断缰绳，靴跟狠狠一夹马腹——

“驾！”

铁蹄踏碎青石板，安特俯身贴在马鬃里，街景在余光里化作模糊灰线。

神殿广场前，阳光照得大理石泛出冷冽银辉。

马蹄飞驰而来，守卫刚交叉长戟，安特已飞身下马，圣徽脱手而出：“紧急任务！我要见领主！”

守卫看清圣徽，立刻肃然敬礼：“请稍等，我这就——”

“不用！”安特已掠过守卫，快速跑上台阶，“我知道路！”

“战斗侍从大人——”门前的守卫伸手去拦，“这不合规矩！”

“开门！紧急任务！”

安特的声音回响。

守卫被那股杀气镇住，连忙转身，双戟交叉，“哐当”一声推开沉重铜门。

门轴尚未完全旋开，安特已侧身挤入，披风下摆被门缝夹住，“嗤啦”撕裂一截，他停都不停，沿着长廊狂奔而去。

守卫望着那道消失的背影，面面相觑。仿佛方才掠过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把出鞘的刀。

“这位大人怎么了？今天这么暴躁……”

进入神殿后，安特并没有去找塞德里克和约瑟夫，而是直奔主殿。

他一路疾行，靴跟敲得石面火星四溅。两旁的守卫们刚欲行礼，便被那股扑面而来的煞气逼退。

踏入殿内，安特的脚步在女武神圣像前停下。

穹顶高耸，彩绘玻璃把阳光切成千万片冷火，安特仰头，血丝纵横的眼睛里映出女武神圣像的轮廓：“维蒂亚！出来见我！”

回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声与尘埃的静默。

“你听不见？还是不想听？”安特低笑，“无所谓……”

铮——！

长剑自虚空浮现，安特反手攥住，寒光一闪，剑尖直指圣像眉心，他怒吼：“维蒂亚！”他一字一顿，“再不出来，我就拆了你的神殿！”

话音落地的瞬间，整座主殿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暂停键——

穹顶玻璃骤然暗了三度，阳光的七彩碎片瞬间失去温度，空气凝滞，尘埃悬在半空。

死寂中，圣像眼底那一点极细的金光倏地亮起。

风，又吹了起来——

圣像表面的白大理石层层剥落，化作细碎光屑，被风卷成旋涡。下一刻，圣像已消失无踪，旋涡中心，一道高挑身影踏光而出。

维蒂亚。

她仍披着那袭金线白披风，甲胄如霜，长发似流动的黄金，眸子冷得像极北长夜。

维蒂亚脚步落地无声，她站在安特面前，距他不过一臂：“有事？”

安特声音嘶哑：“你的计划——还没完？！”

穹顶玻璃在他的怒吼下再度暗了一分，仿佛连神只的殿堂也承受不住这股怒意。

“快好了。”维蒂亚的声冷，而静，她瞳孔里映出安特扭曲的怒容，“恶魔使已经主动露面——”侧过身，伸出的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极细的金弧，弧光所过之处，空气泛起涟漪，浮现出联合工坊焦黑废墟的幻影：断壁残烟、魔息翻涌，以及仲裁恶灵那道一闪而逝的黑影。

“棋子已就位，网口正在收紧。”维蒂亚收回手，光弧碎成星屑，“再给我一点时间——”

“再给你一点时间？！”安特怒吼，声音在穹顶炸开，震得彩绘玻璃嗡嗡作响，“塞西莉亚已经没命了！罗丝蕾丝断了一条胳膊！劳博躺在那里跟尸体没区别！这你还想再死多少人？！”

维蒂亚抬起下巴，金线白披风在她肩头无声滑落，语气冷漠：“你当初已经同意这项计划了，现在后悔了？”

“我什么时候同意了？！别把血债往我身上推！”

维蒂亚嗤笑一声：“如果你不同意，你为什么会躲在家里，像只鸵鸟一样把脑袋埋进沙子？你对街头的混乱视若无睹，对一切都装聋作哑，你早已默认了这个计划。”

说着，维蒂亚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镜面般的光弧再度展开，浮现医院病房景象：劳博全身缠满绷带，胸口起伏微弱；罗丝蕾丝跪在床边，断臂血迹斑斑；塞西莉亚被白布覆盖，金色发梢露在外面，像一截被折断的麦穗。

安特的瞳孔骤然收紧，喉结滚动，却说不出话。

“你现在后悔，”维蒂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神只的威压，“是因为劳博受伤了吗？！”

说完，她猛地挥手，镜面“砰”地碎成万千光屑。

安特抿了抿嘴唇，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两相其害……取其轻，这是你们自己说的……”

“闭嘴！”维蒂亚化作光影，向圣像的位置飘去，“你现在怎么不考虑‘两相其害取其轻’了？！别骗自己！安特！如果不是劳博躺在那里，你会像现在这样怒气冲冲地闯进来吗？你会再次否定这个计划吗？！”

她的声音在穹顶回荡，像万箭齐发，钉在安特心口。

安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半个音节。怒火在胸腔翻涌，被冰冷的现实浇得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