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寂静。

“所以，”布朗尼的声音轻下去，“这就必须要延伸到对整个社会的研究。也就是社会——群体、集体——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我们要组建这些。然后我们就会绕回到每个意识形态的根基了。

实际上，所谓的善和恶，是由社会整体决定的。为什么有的时候你会感觉到社会道德和个人道德有所割裂？这个往往是更底层的意识形态——为什么我们要组建这样的社会——产生了割裂所导致的。”

他向哈莫妮微微鞠躬。

“所以，人性——个体——和道德——社会——是不能分开单独看的，也就不存在什么叫人性本恶，都是个体和集体之间的……意识形态割裂罢了。”

管理员嗑瓜子的声音停了。

她坐直了身体，第一次露出认真的表情。

哈莫妮沉默了很久，久到安特以为她的系统出现了死锁，然后她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无垠守绫在肩上飘动，五个大字忽明忽暗。

“善恶不是一成不变。我说人性本恶的意思——”她重复了一遍，“是人从一出生就需要资源活下去。而这些资源，都来源于掠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当然，没有生物不是靠掠夺——”皱起眉，“‘掠夺’这个词并不合适，但一时间想不到其他的词——”伸出手，一根根掰着手指，“羊吃草，狼吃羊，狼死后又被分解成其他物质，被草吃。可综合算下来，狼死后被草吃掉的那点能量，并不足以偿还从自然中获取的。“

说着，她看向布朗尼：“所以说‘掠夺’这个词有些不合适，至少在我已知的生物中，没有任何生物能做到满进满出。活着……就得消耗能量。”退后一步，看向管理员，“总的来说，有些神经质的意思。就像管理员大人所说过的——”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 鬼神明明，自思自量。’”

布朗尼沉默了更长的时间：“你说，”他终于开口，“需要资源活下去，和吃掉别的生物……为什么会被定义成‘恶’这个概念？”

不等哈莫尼回答，他继续说道，

“你先入为主了一种秩序的正确性——循环是好的，是‘善’。非循环是坏的，是‘恶’。但是——”他看着哈莫妮，“‘熵增理’的出现，似乎是揭示了一种从有序向无序过渡的自然倾向。如果是守恒是一种自然倾向，被定义作了‘善’——那为何同样作为一种自然倾向，被定义为了‘恶’呢？

本身二者应该都是无褒贬性质的。但是你——”

他指向哈莫妮，

“却通过自身的主观意识，加了一个褒贬的倾向在这里。”

哈莫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里，我建议你可以质疑一下，这种倾向产生的根源到底是从哪里来的。然后再重新审视下今天的辩题——”

他微微鞠躬。

“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草，羊，狼，”哈莫尼开口，她抬起头，目光穿过布朗尼，看向某个更远的地方，“我不否认有圣人的存在。但从总体上来看，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

所有人的第一目的，就是为了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会有整体——社会，道德，法律，善恶这一说。

历史总是……”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最合适的词，

“羊吃羊？还是狼吃羊？又或者狼吃狼，大鱼吃小鱼......我个人对于道德、法律、以及教育的认为，就是一部对人性不好方面的……漫长驯服史。

就像大家常说的，书上学的，和整体——社会——好像是两个世界。

要先一点点的改变个人，再慢慢的改变世界。同样，人也会随着整体改变。踏入社会后，也许自己觉得自己没变，但回头一看——”

她闭上眼睛。

“不是没变。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了。”

某个角落里，斯科雷正在疯狂地记录着什么，嘴里念念有词：“羊吃羊……熵增……意识形态割裂……太复杂了......”

金伯莉的假笑依然纹丝不动：“要借你计算器吗？”

场上的辩论还在继续，布朗尼微笑着：“问题又回来了，哈莫妮，请考虑一下我刚才的建议。”

“我为什么要按照你的思路走？”哈莫妮冷笑一声，“你给我挖坑了怎么办？”

“......”布朗尼无语，他缓缓转身，“管理员大人，您觉得呢？”

全场视线聚焦。

管理员歪着脑袋：“我觉得吧……”她的目光越过辩论双方，越过众神殿的穹顶，沉思着，“这玩意，我也——”

轰！！！

突然，天雷炸响！

天地震动。

众神殿的地面开始起伏，阳光从高窗倾泻而入的角度开始扭曲，光线不再沿直线传播，而是弯折、缠绕、打结，

轰！！！

穹顶裂开，裂缝中没有黑暗，没有光明，只有某种尚未被定义的状态。

“我++！天崩？！！”管理员从椅子上弹起来，“出什么事了？别的世界攻打？踏马的谁啊？！”她一拳砸在桌面上，橡木桌上的头盔瞬间化为齑粉，“谁这么大的胆子？知不知道我的后台有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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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竹林深处，竹屋。

一声刺耳的、响破天际的尖叫，竹屋剧烈颤抖。

“管理员大人！”

安特第一个撞开竹门，剑还握在手里。他的身后，哈莫妮抱着内存条狂奔，无垠守绫在肩上疯狂舞动。金伯莉和斯科雷紧随其后，更多的光影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一群被惊动的萤火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