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高层关于“虚无”与白夜的秘密会议虽然严格封锁，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对月无涯和司徒弘这种本身就身处权力核心圈边缘、又有直接利害关系的人物来说。

几天后，圣武城郊区，玄镇那处看似普通、实则内蕴乾坤的隐居小院里。

石桌上摆着简单的清茶和几碟干果，围坐着四个人：玄镇依旧一身松松垮垮的旧袍子，懒洋洋地靠在竹椅上；洪九换下了特派员的正式服装，穿着便于活动的劲装，坐姿随意却自带一股剽悍之气；司徒弘搓着手，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和红光；月无涯则坐得相对端正一些，教皇的气度让他即使在这种私下场合也保持着一定的仪态，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呆滞。

“……所以，大致情况就是这样。”洪九抿了口茶，将他在皇城的一些老关系旁敲侧击打听来的、关于那次密议的核心内容，言简意赅地复述了一遍。当然，一些最机密的细节和具体决策他未必完全清楚，但关于“虚无”的定性、数万年一现的概率、以及帝国高层将白夜视为“可能根除暗界机会”的战略定位，这些大方向已经足够清晰。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几万年……虚无……净世之刃……”月无涯喃喃重复着这几个词，端着茶杯的手半天没动。他之前虽然知道白夜天赋异禀，实力强大，甚至可能来历特殊，但怎么也没想到会“特殊”到这个地步！这已经不是“天才”或“奇才”能形容的了，这简直就是……活着的史诗，行走的传说！自己女儿看上的这小子，身份越来越夸张，简直像话本故事里的主角，不，比话本还离谱！

他看着玄镇那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忍不住问道：“玄镇叔，你……你早就知道？”

玄镇掀了掀眼皮，慢悠悠地道：“知道一些，但没这么具体。当初得到那卷轴，就觉得来历不凡，蕴含着某种审判与终结的法则意味，绝非寻常之物。给白夜那小子，也是觉得他的性子合适，或许能揭开一些秘密。至于‘虚无’之说，上古零星记载老夫也曾涉猎，只是不敢确定。如今帝国那些老学究们下了定论，倒也省了老夫一番琢磨。”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月无涯知道，能接触到那种层次古籍并有所联想，本身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这位看似玩世不恭的老前辈，底蕴深不可测。

司徒弘则是乐得合不拢嘴，用力一拍大腿：“好！好啊！我说怎么总觉得这小子邪门得厉害，原来根脚在这儿！几万年一出的‘归墟者’！哈哈哈，这可比什么世家传承、神兽血脉带劲多了！不愧是我圣武的学生！” 他简直与有荣焉，仿佛白夜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一样。

洪九看着司徒弘那得意的样子，笑骂道：“老东西，别光顾着乐。帝国把这事儿定性到这个高度，意味着什么你清楚。以后白夜那小子，可就不再仅仅是你圣武的一个学生那么简单了。他是帝国的战略资产，也会是无数明枪暗箭的目标。”

司徒弘笑容稍敛，但依旧信心满满：“怕什么？在圣武城，在老夫眼皮子底下，还能让他吃了亏？再说了，那小子自己就是个煞星，谁惹他谁倒霉。残月会那帮杂碎就是前车之鉴。”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明，“而且，帝国既然这么看重，好处肯定少不了。嘿嘿，果然，刚接到通知，下一季度的教育经费和研究资源，又给老夫这边加了三成！还有一些特殊材料的配额也放宽了！这下看青云那老小子还怎么嘚瑟！”

提到资源，司徒弘又眉飞色舞起来。白夜的存在，简直成了圣武的“招财猫”和“护身符”。

月无涯也从最初的震惊中慢慢缓过神来，眉头却微微蹙起：“帝国如此重视，固然是好事，能为他提供更多资源和保护。但……如此高的关注和期待，无形中也是一种巨大的压力。他才十八岁，就要背负起可能‘净化世界’的使命……这担子，是不是太重了？”

作为父亲，他首先想到的是女儿所爱之人承受的压力。那份使命，光荣却也致命。

玄镇看了月无涯一眼，难得收起了些懒散，缓缓道：“压力，从来都与力量相伴。从他觉醒那份力量开始，有些东西就注定无法逃避。是福是祸，是机遇还是枷锁，最终要看他自己如何选择，如何走下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在后面看着，必要时扶一把，或者……在他走偏时，把他拉回来。”

洪九点头：“玄镇老哥说得对。白夜那小子心性之坚，远超同龄人。他清楚自己的路，也有自己的坚持。帝国方面，国长是个明白人，定的调子是‘支持与引导’，而非‘掌控与驱使’。只要我们这些老家伙把握好分寸，别给他添乱，也别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势力打扰他，剩下的，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月无涯沉默片刻，点了点头。事已至此，担忧无益。只能相信白夜，也相信女儿的眼光。他转而问道：“那清眠和林洋呢？听洪九前辈刚才的意思，他们力量的快速进步，也和‘虚无’之力有关？”

“嗯。”洪九肯定道，“根据供奉院那些老学究的分析，长期处于‘虚无’之力无意识散发的‘场域’中，对普通人是灾难，但对某些特定天赋者，却可能是一种极致的‘淬炼’和‘催化’。林洋的暗影变得更具‘吞噬’与‘沉寂’特性，月丫头的圣光则更加偏向‘净化’与‘排斥异质’，这都是良性适应和进化的表现。他们俩，可以说是因祸得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