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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甲壳虫的车身上贴上我们的栏目名称,看上去很拉风,这辆车从此成为我们专用的新闻采访车。而且最重要的是,我们拥有非常大的自由空间,对一个新闻事件做与不做、花多大力气做、做到什么程度,全都我说了算。
暮春时连日暴雨,雨势大得吓人,已经有专家出来说这暴雨是百年一遇。我告诉晓雪,最近手机不要关机,随时待命,很可能会有突发新闻,这种极端天气多半要死人。晓雪连连点头,脸上忧心忡忡,看上去又让人心疼又让人喜欢——我心里好像有什么在蠢动,赶紧刹住,一个离婚的男人爱上了小自己十几岁的徒弟,可不是什么好事。但有些东西似乎刹不住,半夜我听到敲门声,打开门,浑身湿透的晓雪几步过来,紧紧抱住了我。我问她出什么事了,她说云南地震,父亲一家三口都死了。我好像被打了一闷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扶着晓雪坐到沙发上,她抱着我,慢慢哭累了,睡着了,像一只小鹿,脸上挂着泪痕,即便睡着了,还留着痛苦的神情,我忍不住俯下身去轻轻吻了一下。她微微睁开眼睛,很小声地问我:“师傅,你爱我吗?”我无言以对,她又说:“如果你想,我愿意。”
一道闪电划过,紧接着半空中炸了一声响雷,我顿时惊醒,房间空空荡荡的,原来又是幻觉,也可能是做梦——我有点欣喜自己竟然睡着了。我走到窗边,外面暴雨如注,整条街道如同河流,三五辆汽车被淹在水里,车顶上站着等待救援的人。我心想坏了,今晚肯定会死人,赶紧打开手机,却看到晓雪的未接电话——足足13个未接电话,我赶紧回电话,却一直忙音。
我穿了衣服赶紧冲出门,晓雪肯定是在哪个突发事件的新闻现场。
10
大概快天亮的时候,雨势慢慢小了,我才找到晓雪,确切地说,我是听着电台新闻才找到她的。
晓雪和她的甲壳虫汽车被困在一个盘桥下的十字路口,她大概想不到马路上的水流会如此迅速,车熄火后不到10分钟,洪水就吞没了整辆汽车,强大的水压让她根本无法推开车门,车窗被锁死了,她应该砸了很多次,但始终没有砸开;她也打过110,但很显然警察没有在应该赶到的时间赶到;于是在生命里的最后几分钟,她给我打了13次电话,直到被洪水彻底吞没……
在她给我打13个电话的那几分钟里,失眠两年多的我,竟然睡着了,在梦中抱着她,正想对她说:“对啊,师傅就是爱上你了。”
我特别希望这又是一次幻觉,几天的暴雨就能让一个人葬身于市中心的马路中央,这难道还不应该是幻觉吗?
可惜不是,我站在十字路口,旁边的消防车开着水泵吸水,那辆白色甲壳虫缓缓露出车顶、车窗、车门,以及车上贴着的我们栏目的名称,我走了几步,想赶紧走到车前,却再也走不动,眼睁睁地看着警察拉开车门,一股浑浊的水淌出来,然后警察将晓雪的尸体慢慢抱了出来。
整个世界都很吵,人的声音、车的声音、雨水的声音、警笛的声音、电话的声音、电视的声音……唯独再也没有晓雪的声音。
11
大概是秋天的时候,也许已经入冬了,谁在乎呢。
李睿带着小童回来和我复婚。晚上,小童睡着了,李睿躺在我身边,我们两个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地躺着。
世界很安静,特别安静。我睁着眼睛,一直看着天花板。
李睿小声问我:想做爱吗?
我说:想。
她就开始脱我的裤子,爬到我的身上。因为怕吵到隔壁的小童,我们都没有出声,就像一部黑白默片,她在我身上上下耸动着,我看着她的胸部,快要失去弹性的胸部。看着她闭着眼睛,嘴唇微张着。
突然她停下了,僵在我身上一动不动,深深叹了口气。
我问怎么了。
她说没什么,想了想,又说了句:“我觉得,我还是做不到。太静了。”
我没有追问她到底做不到什么,也不重要。李睿将盘着的头发扎了起来,俯下身亲了亲我的胸部,然后继续努力地和我做爱。
我微闭着眼睛,稍微侧着脸,看着窗口,好像看到另一个我正拿着根烟,站在窗边,看半空中的月亮,一股巨大的无声的河流,在月光之下,正漫漶而来,将一切全都淹没其中。
于时间的长廊上,你不再等我
文/贾彬彬
爸妈之间,Lucy显然更爱她爸,虽然她从来都是对父母直呼其名,但她只会咬牙切齿地叫她妈“梁美凤”,而她叫爸爸“小红”时总是一脸温柔。
1
交叉口前,五百米,三百米……美凤睡着了。她半眯的眼睛合成了一条缝,夕阳洒在她的脸上。她就在这一刻缩小,蜷缩成一个小小的婴儿,双唇张开。我还来不及掩上,她的第一声鼾声已经随着落日喷薄而出。
完了。
我清晰地看到Lucy鲜红的指甲在方向盘上嵌进去,她的脚尖不自然地开始晃动,长眉拧起,眼神透过后视镜扫了美凤一眼后,心虚地和我对视,而后不断四处扫视。
“没事……”我虚弱地说,爱抚着美凤的头,“美凤啊,你怎么睡得那么快?”
“吃安眠药也能打呼我也是醉了。”
“你给你妈吃安眠药?你是不是人啊?”我弹起来。
美凤又打出一声响亮的鼾声,我清晰地看到Lucy手抖了一下。
“把她嘴巴给我捏起来,或者夹住她舌头,快!”Lucy猛踩了一下油门,她的声音有些发抖。
“前方两百米右转,进入南北高架……”
“快!”Lucy尖叫起来。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