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命进入尘世。但是在所有这些生命旁边,可以想像一个更为基本的存在,它在造物主开始创造之前便有了,造物主对这个存在过去不曾施加过,如今也不施加任何影响。阿涅丝躺在草丛中,小溪单调的潺潺声穿过她的身体,带走她的自我和自我的污秽,她具有这种基本的存在属性,这存在弥漫在时间流逝的声音里,弥漫在蔚蓝的天空中。她知道,从此以后,再也没有更美的东西了。
她离开高速公路,进入的那条省级公路是宁静的;遥远的,无限遥远的繁星闪闪烁烁。阿涅丝心想:生活,生活并无任何幸福可言。生活,就是在这尘世中带着痛苦的自我。
然而存在,存在就是幸福。存在:变成喷泉,在石头的承水盘中,如热雨一般倾泻而下。
?法国作家司汤达小说《巴马修道院》的主人公。
第五部 偶然 17
她又走了很久,双脚疼痛,踉踉跄跄,然后坐在公路右边中央的柏油路面上。她的头缩进肩膀,鼻子顶在膝盖上,弓起了背,想到要将背部去迎接金属、钢板、撞击时,她感到背部在燃烧。她蜷缩成一团,将她的可怜而瘦削的胸部更加弯成弓形,疼痛的自我妨碍她去想别的东西,除了她自己,这自我的烈火在她的胸膛中升起。她渴望在撞击下被轧死,让这火焰熄灭。
听到一辆车驶近,她越发缩成一团,响声变得不可忍受,但是,非但没有期待中的撞击,她只感到右面一股强风,使她略微旋转了一下。耳边传来轮胎的摩擦声,然后是一下巨大的撞击声。她什么也看不见,因为她紧闭双眼,面孔藏在两膝之间,充其量她对自己还像以前那样活着和坐在那里感到愕然而已。
她重新听到一辆摩托车驶近的声音;这一次她紧贴地面,撞击声就在附近爆发出来,旋即是一下喊声,难以形容的喊声,恐怖的喊声,使她跳了起来。她站在空寂无人的公路中间;在大约两百米远的地方,她看见火焰,而在较近的一个地方,从壕沟向幽暗的天空不断发出那可怕的喊声。
这喊声持续不断,如此可怖,以至她周围的世界,她已经失去的世界,重新变得真实、丰富多彩、炫人眼目、充满声响。她站在公路中间,张开双臂,骤然感到变得高大、强壮、有力;世界,这个拒绝倾听她的失去的世界,又喊叫着回到她那里,如此美,如此可怕,以致她也想喊叫,不过徒然,因为她的声音消失在喉咙里,她无法唤醒这声音。
第三辆汽车的灯光晃得她目眩。她本想躲起来,可是不知道往哪一边跳开;她听到轮胎的摩擦声,汽车躲开了她,然后发出了撞击声。于是,她喉咙里的喊声终于苏醒了。又是从壕沟的同一个地方,升起连续不断的喊叫,她开始回答这喊声。
随后她转过身来逃跑了。她边叫边逃,感到迷惑的是,她那样微弱的声音怎么会发出如此尖厉的喊声。在省级公路同高速公路交汇的地方,立着电话柱。她摘下电话筒:“喂!喂!”在线路的那一端,有个声音回答。“出事啦!”她说。那个声音问她在哪儿,但是她说不准确,便把电话重新挂上,朝着她当天下午离开的那个城市跑去。
第五部 偶然 18
几小时以前,阿弗纳琉斯执着地给我解释过戳破轮胎必须遵循的严格次序:先戳破右前轮,然后左前轮,然后右后轮,然后所有四只轮胎。但这只不过是理论,用来使生态学家的听众或者过于轻信的朋友吃惊。实际上,阿弗纳琉斯不按照任何方式进行。他跑到街上,随兴之所至,不时掏出刀,插入最近的轮胎。
在餐馆里,他给我解释过,每戳一下都要把刀放回外衣下,重新挂在腰带上,空着双手继续奔跑。一方面,这样奔跑起来更方便,另一方面,可以保证安全无虞:最好不要冒险让人看到手里拿着刀。因此,要戳得猛而快,不能超过几秒钟。
可是,唉,阿弗纳琉斯在理论上有多教条,在实践上就有多疏忽大意、缺乏方法,很危险地随着性子胡来。在一条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戳破了两只轮胎(而不是四只)之后,他直起腰来,重新开始奔跑,一面举着刀,无视一切安全规则。如今他奔向的汽车停在街角上。当他还处在离目标五六米远的时候,他伸出了手臂,就在这时,他的右耳听到一声叫喊。有个女人在打量他,吓得目瞪口呆。正当阿弗纳琉斯扑向他的目标,把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行人道边沿的时候,她突然出现在拐角上。他们相对而立,由于阿弗纳琉斯被吓得瘫软了,他举起的手臂凝住不动。那个女人目光离不开他举起的刀子,又发出一声惊叫。阿弗纳琉斯终于恢复理智,把刀子挂回外衣下的腰带。为了让那个女人平静下来,他露出微笑,对她说道:“现在几点钟了?”
似乎这个问题比刀子还要吓人,那个女人第三次发出惊叫。
这时有几个夜间闲逛的人猝然而至,阿弗纳琉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假如他重新掏出刀子,恶狠狠地举起来,那个女人会急中生智,奔跑起来,所有偶然遇上的路人也会跟随在后。但由于他想竭力装出什么都没发生那样,他彬彬有礼地重复说道:“麻烦你告诉我现在几点钟?”
看到路人走近,而阿弗纳琉斯也没什么恶意,那个女人第四次发出惊叫,然后大声痛斥,要所有能够听见她讲话的人作证:“他用刀威胁我!他想强奸我!”
阿弗纳琉斯做了一个表示他完全无辜的手势,伸开双臂,说道:“我只不过想知道准确的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