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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里。鲁本斯总是对塑像可笑的外貌十分敏感。他露出微笑。然后他回想起童年时代的童话:一个巫师在宴会上用魔法迷住宾客,人人保持着那一瞬的姿态:嘴巴张开,面孔因魔法而扭曲,手中捏住啃过的骨头。另一个回忆:上帝不许从所多玛逃出来的人返回家园,否则要把他们变成盐做的塑像。这个圣经中的故事毫不含混地阐明:没有比顷刻间变为永久状态,夺走人的光阴和连续不断的动作更加严厉的惩罚,更加骇人的恐怖。他沉浸在这些思索中(旋即忘却了)骤然间看到她!这不是他的妻子(那个发出呻吟、明知在隔壁房间里的朋友听得见的女人),这是另外一个女人。
一切在瞬间上演。他直到最后一刻才认出她,这时她终于达到同他一样的高度,下一步会使他们彼此最终分离。他以异乎寻常的敏捷戛然止步,回过身来(她马上作出反应),向她说话。
他觉得自己多年来渴望的正是她,他在全世界寻找她。百米开外有一爿咖啡馆,桌子放在树阴下,天空湛蓝,令人爽心悦目。他们相对坐下。
她戴着墨镜。他用两只手指捏住墨镜,轻巧地取下来,放在桌上,她听之任之。
“正是由于这副墨镜,”他说,“我差一点认不出你。”
他们喝着矿泉水,彼此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同她的丈夫待在罗马,只有一个钟头的时间。他知道,如果情况允许,他们会就在当天,就在这一刻做爱。
她姓什么?她叫什么名字?他忘记了,认为不能问她。他告诉她(完全真诚地),他们分手以后,他觉得自己一直在等待她。怎么向她承认,他不知道她的名字呢?
他说:“你知道我们从前叫你什么吗?”
“不知道。”
“诗琴弹奏者。”
“为什么叫诗琴弹奏者?”
“因为你像诗琴一样精巧。给你杜撰这个名字的人是我。”
是的,杜撰这个名字的人是他。不是在他短暂地认识她的时候,而是现在,在博尔盖塞别墅公园里,因为他需要她有个名字,以便对她说话;因为他感到她像诗琴一样精巧、典雅和温柔。
第六部 钟面 10
他了解她多少情况呢?一星半点。他隐约记起在一个网球场上见到她(也许他二十七岁,她小十岁),有一天邀请她上夜总会。那时正在跳一种舞,男女相隔一步,扭来扭去,轮流朝舞伴摔出左右臂。她正是同这种动作一起,铭刻在他的脑子里。她古怪在哪里?尤其是这一点:她不看鲁本斯。她看哪里呢?茫无所见。所有跳舞的人都半弯手臂,轮流左右向前摔出去。她也做这个动作,但是方式有点不同:她将手臂向前摔出去时,让手臂画出一条弧线,用右臂朝左边摔出去,用左臂朝右边摔出去,仿佛她想闪开自己的脸。当时跳舞被看作相对比较下流的活动,而且好似少女力图不知羞耻地跳舞,同时又遮掩住自己的不知羞耻。鲁本斯被迷住了!好像他从未见过更温情脉脉、更俏丽动人、更有刺激性的东西。随后是探戈舞,双双舞伴搂得紧紧的。他无法抵挡霍然而起的冲动,将一只手按在她的乳房上。他惧怕万分。她会怎么对待?她若无其事。她继续跳舞,直瞪瞪朝前看着,鲁本斯的手始终按在她乳房上。他用近乎颤抖的声音问她:“别人摸过你的乳房吗?”她的声音也在颤抖,(确实像弹奏诗琴的弦一样)回答道:“没有人摸过。”他的手一直按在她的乳房上。这句话好像是世上最美的语言,他激动异常,他仿佛看到了羞耻心;就近看到羞耻心,看到它存在,他觉得自己可以触摸到这羞耻心(况且他确实触摸到,因为这个女郎的羞耻心全部浓缩在她的乳房里,包围了她的乳房,变成了乳房)。
为什么此后他失去了她的踪影?他绞尽脑汁,想找出答案。他什么也记不得了。
第六部 钟面 11
一八九七年,世纪之交的维也纳小说家阿图尔·施尼茨勒发表了题为《埃尔塞小姐》的出色中篇小说。女主人公是个少女,她的父亲一身是债,几乎要破产。债主答应一笔勾销她父亲的债,条件是要这女儿赤身裸体站在他面前。经过长久的内心斗争,埃尔塞同意了,但是她羞愧得无地自容,展示她的胴体使她精神失常,她因此死去。让我们排除一切误会:这不是一个有教训意义的故事,针砭一个凶狠邪恶的富翁!不,这是一篇色情小说,引人入胜;这篇小说使我们明白了从前裸体所具有的权力:对债主来说,裸体意味着一大笔钱;而对少女来说,意味着无穷的羞耻心,能使人产生轻生的冲动。
在欧洲的钟面上,施尼茨勒的小说标志着一个重要时刻:色情的禁忌在清教徒式的十九世纪末还看得很严重,而道德的沦丧已经挑起克服这种禁忌的同样十分强烈的愿望。羞耻心和恬不知耻在势均力敌的地方相交。这时色情处在异常紧张的时刻。维也纳在世纪的转换时期经历了这一时刻。这一时刻一去不再复返。
羞耻心意味着将己之所欲拒之门外,同时又为自己需要抗拒这种欲望感到羞愧。鲁本斯属于在养成羞耻心的环境中长大的最后一代欧洲人。因此,他将手按在少女的乳房上,为这样使她的羞耻心活动起来而感到非常激动。在中学时代,有一天,他偷偷潜入一条过道,透过一扇窗户,可以看到他班上的姑娘们袒露胸怀,等待通过肺部透视。她们当中的一个瞥见了他,发出喊声。其他姑娘匆匆穿上大衣,冲到过道里去追他。他惊恐万分;突然,她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