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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潮知道一切。她知道越是强大的向导,分化得越早。就像一把注定要斩破苍穹的神剑,不可能永远封于鞘中。
于是,我们又偷来了两年。整整两年,如同从命运指缝里抠出来的蜜糖,每一刻都浸透了小心翼翼的幸福和挥之不去的倒计时阴影。我们守着雷施雨,看着他抽条的个子,感受着他精神力日益磅礴却又无法收敛的波动,像守着一座随时会喷发的活火山。
甜蜜,却也惊心。
直到……雷施雨刚过完十二岁生日的第三天。
那天下午,西南军区向导中心那套最高级别的精神力波动监测阵列,骤然爆发出撕裂耳膜的尖啸和刺破穹顶的猩红警报!
那光芒,那能量波动……根本不是分化!简直像一颗恒星在军区核心被点燃!
我知道……终于来了。
巨大的轰鸣声在我脑子里炸开,那不是警报,是丧钟!为我的潮汐敲响的丧钟!
听潮异常平静,她那双沉静的黑眸,眼底深处是一片早已预知的、风暴将至的平静。只有她微微发白的手指,泄露了一丝无法言说的波动。
接下来的七天七夜,是整个西南军区历史上最惊心动魄的传奇,也是我生命中最漫长的凌迟。分化室内宛如精神力的炼狱!烈焰、寒冰、雷霆、幻象……种种恐怖的能量乱流交替肆虐!坚固无比的合金墙壁在哀鸣!七位S级以上的高阶向导,连同君清和统帅那如同实质的精神力分身,构筑起前所未有的守护壁垒,如同怒海狂涛中的礁石,一次次将那足以毁灭整个中心的狂暴风暴死死摁住。
我站在单向观察窗外,眼睛熬得赤红,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鲜血淋漓却浑然不觉。每一次剧烈的能量爆发,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我的心脏上!我死死盯着能量漩涡中心那个小小的、承受着非人痛苦的身影。
七天!整整七天!当那毁天灭地的风暴终于如同退潮般消散,当监测屏上那恐怖的能量曲线最终稳定在那令人窒息的“3S”刻度,当那头如同月华凝成、神圣威严的完全体白泽踏破虚空、发出宣告新纪元降临的清越鸣啸时…… 整个西南军区沸腾了!欢呼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史上第一位本土3S级向导!完全形态的白泽祥瑞! 这是足以载入史册的荣光!
而我……站在沸腾的人群边缘,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凉透了。巨大的骄傲如同冰冷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这荣光……是我的听潮,用命换来的!
我带着听潮回了家,她躺在我们的床上,盖着柔软的薄被,面容平静得如同沉睡。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然后,我清晰地感觉到了。那份早已深入灵魂骨髓的双重链接……那份将我们二人命运紧紧缠绕的精神纽带……正在被一股极其温柔、极其缓慢、却又无比坚定的力量……一点一点地……剥离…… 是她!是听潮! 她在用尽最后的力量,主动断开这份链接!就像小心翼翼地解开一根勒得太紧、会留下伤痕的绳索。没有粗暴的撕裂带来的剧痛,只有一种缓慢的、带着无尽依依不舍的抽离感。她的精神力温柔地包裹着断开的地方,努力抚平那份链接断裂后必然会带来的精神空茫与刺痛。
她连最后……都在为我着想!怕我承受不住链接骤然断裂的反噬!怕我太痛!
“听潮……别……”我泣不成声,徒劳地想要抓住那正在消散的联系,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份灵魂交融的感觉一点点变淡,如同指间流逝的沙。 链接,彻底断了。 仿佛灵魂的一部分被生生剜去。
她却像是卸下了最后的负担,神情变得更加安然。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留恋和温柔。 “老雷……”她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嗯…我在!我在!”我把耳朵凑近她的唇边,像个害怕被丢弃的孩子。 “带我去……看朝霞……”她的眼神飘向窗外,那里,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微亮的鱼肚白,“……初霁谷的朝霞……最好看……”
“好!好!我们去看朝霞!”我颤抖着,用平生最轻柔的力气,小心翼翼地将她瘦弱的身子抱起来,用最厚实的毯子将她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张苍白却宁静的小脸。
我抱着她,一步一步,走得极其稳当,走向露台。完全体的白泽不知何时静静地出现在露台边缘,金色的眼眸带着神圣的悲悯,凝视着它的母体。
东方的天空,正被第一抹霞光点燃。瑰丽的红,温柔的橙,纯净的金,层层晕染,如同最绚丽的织锦,铺满了辽阔的天际。初霁谷最美的朝霞,此刻就在眼前。
听潮靠在我怀里,头枕着我的肩膀,睁大眼睛望着那片越来越盛大的光芒。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近乎透明的、满足的微笑。她的呼吸越来越轻,越来越缓,目光却越来越清澈明亮,仿佛要将这万丈霞光都吸进眼底带走。
“真……好看……”她极轻地呢喃着,最后一个字音落下,如同一声叹息融入了晨风。
我感觉怀里那具温软的身体,最后一丝细微的重量也消失了。她的头轻轻歪向我的颈窝,气息彻底断绝。那双映满了朝霞的黑眸,永远地阖上了。
初霁谷的朝霞,绚烂得如同燃烧的生命。
而我…… 再也见不到她精神图景里,霁月风光下,那座清冽流淌着精神之泉的寂静山峰了…… 我的潮汐……退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