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晃的吊灯。当我要求将这间房租一个月时,女主人就是在那儿接待我的。
小心翼翼地避免惊醒任何人,我们绕到了小楼的后边。我打开后门,我们顺着从前仆人用的楼梯走上去。房间在二层,走廊的尽头。
她没有脱掉大衣就在旧皮沙发椅上坐下来。她看着四周,似乎在努力使自己适应这个环境。两扇朝着花园开的窗户挂着黑色的窗帘,墙上糊着粉红图案的墙纸,只有最里边一面墙是浅色木板,让人想到山间的小屋。除了皮沙发椅和宽大的带铜栏杆的床以外,没有其他家具。
我坐在床沿上,等着她开口。
“不管怎么说,没有人会上这儿来找我们。”
“当然不会。”我说。
我试图仔细告诉她住在这儿的全部好处,实际上却是借此说服我自己:已经预付了一个月的租金,这间房是独立的,我们可以自己拿钥匙而不必交给门房,女主人住在一层,她不会来打扰我们……
可是她似乎并不在听我说。她望着将微弱的光线洒向我们的吊灯,然后又看看地板,看看黑色的窗帘。看她穿着大衣的样子,仿佛随时准备离开这个房间,我真怕她就这样把我一个人留在床上。她一动不动,两手平放在沙发扶手上,眼中掠过一阵失望的表情。我也感到一阵失望。
她的眼光刚一落在我身上,一切就都变了样。也许她意识到我们两人在一刹那间有同样的感受吧。她对我微微一笑,好像怕人在门外偷听那样低声地说:
“用不着发愁。”
从小楼底层传来的音乐和播音员低沉的声音中断了,大概有人关掉了电视或收音机。我们两个人都已经躺在床上。我拉开一点窗帘,透过两个窗户,一丝微弱的光线射进黑暗的房间。我看得见她的轮廓,她的两臂伸向后边,两手玩弄着床栏杆,脖子上挂着“南方十字”。她喜欢在睡觉的时候带着它:这样,别人就无法把它偷走了。
“你没闻到有一股怪味吗?”她问我。
“闻到了。”
我第一次来看房子的时候,一股霉味就一直冲上喉咙。我打开两扇窗户,让新鲜空气进来,但是无济于事,霉气已经渗进了墙壁、沙发椅和毛毯。
我靠近她。不一会儿,她的香水味就压过了屋里的气味,这浓烈的香水味已经使我离不开了。它是一种温柔、朦胧的东西,就好像把我们两人紧紧拴在一起的那种联系一样。
三
今天晚上,在玛杰斯蒂克的大厅里,是“远方”协会每周一次的例会。我不想太早回房间,本来可以坐在一张木椅上——和小广场上的木椅一模一样——在聚集在那儿的一百多个人中间听报告人讲话。这些人的大衣衬里上都有一个白圆圈的标记,上面有“T.L.”1的蓝色字母。但是今天一个空位子也没有。于是我贴着墙壁,一直溜到楼梯口。
今晚我的房间竟和那个加发来利街的圣安娜寄宿公寓很相像。冬天,这里也有同样的气味,这是由于潮湿以及年代久远的木头和皮家具的缘故。久而久之,住所的气氛会影响到人。不过在加发来利街,和希尔薇娅在一起,我的精神状态并不像这样。现在,我常感到自己正在这里腐烂。我极力使自己恢复理智。过了一会儿,这种感觉消失了,又剩下一种漠然,一种平静而轻松的感觉。对我来说什么也不重要了。在加发来利街的时候,我也曾失去勇气,但那时候未来的色调仍然是乐观的。我深信总有一天能走出我们所处的复杂的境况。尼斯总是我们生活中的一个片断。我们很快要离开这里,到外国去。当时我有着许多幻想。我还没理会到这个城市是一片沼泽,我将会在这儿越陷越深。我也不知道自己以后几年走的路程就是从加发来利街到现在住的西米叶大道。
希尔薇娅来到尼斯的第二天是个星期日。接近黄昏时,我们来到英格兰人大道,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街座上。正是我那天看见维尔库挎着斜背带的皮包走过的那家咖啡馆。那时候,无数男男女女在逆光中的身影从我们面前飘过,在我和希尔薇娅眼中他们都显得如此苍老。现在,维尔库终于也变成了这些影子中的一个……我忽然感到害怕起来,内心想着自己大概也成了他们中间的一个。
那天晚上,那些人在我们身边慢慢地喝茶。希尔薇娅和我则默默无言地看着他们,看着这些茶客和继续在英格兰人大道川流不息的人们。那是一个冬天的星期日傍晚,我知道我们俩心里都在转着同一个念头:一定要在这些每天按部就班在蓝色海岸散步的人中间,找到一个人买“南方十字”钻石。
一连下了几天雨。我到阿尔萨斯·洛林公园旁边的报亭去买报,然后淋着雨回到圣安娜公寓。女主人正在喂她的鸟。她穿一件旧风雨衣,一块头巾从下巴上系住挡雨。这是个六十岁左右的女人,举止十分优雅,说话带巴黎口音。她抬抬手臂对我打个招呼,说了声“您好”,继续打开一个个鸟笼,喂给它们粮食粒,然后又把鸟笼一一关上。她也是由于什么偶然的原因到尼斯来栖身的吧?
早上醒来,每当我们听见雨点落在花园小屋锌皮顶上敲鼓般的声音,就知道一整天都是这样的天气,于是我们就常常在床上躺到天黑。我们宁愿等天黑以后再出门。白天,雨洒落在英格兰人大道上,洒落在棕榈树和楼房顶上,给人一种凄凉的感觉。它浸湿了墙壁,淋透了小歌舞剧的布景,要不了多久城市漂亮的景致就全是水淋淋的了。而夜晚则以明亮的光线和霓虹灯抹掉了这种感伤的气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