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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现着共同的胜利,共同期待着他的命令,事实上已经蓄势待发,只等着他发出一个信号便去叫港口警察,从而让他承认错误:没有认真对待玛格丽特。他不得不承认在关键时刻不够果断,承认他错了,她对了,他的住宅早就被入侵了,当这个事实暴露时,他仍然既不知道也不相信,倒是西德尼有预见地拿起枪,抢先一步把闯入的人赶下楼去。当他看到玛格丽特胜利的脸,吉德惊恐的脸,以及西德尼和昂丁看着那囚犯时和他一样黑却更神气的脸,这些脸击中了他,正如迈克尔用那种口吻说“资产阶级”时所指的意思一样,瓦莱里安原本一直以为那意思是乏味,现在他才觉得是虚假,但昨天晚上他认为是美国式作派。他曾用忠诚和正派一类警句激烈地在迈克尔面前为他的仆人们辩解,还喊叫说报界典型的漫不经心正在毁掉一个艰苦创业的民族的荣誉观。他对吉德说的一番话出自他的信念:迈克尔是异国情调的承办商,一个典型的人类学者,一个寻求他可以不冒风险、不必承受痛苦地热爱的其他文化的文化孤儿。瓦莱里安憎恨那些文化,并非源自对少数民族或迥异文化的憎恨,而是由于他看到了人类学立场下的虚伪和欺诈。他告诉迈克尔,印第安人的问题在印第安人、他们的良知和他们自身的蛮勇之间。从犹太人聚居区到印第安人保留地,到讲西班牙语的移民聚居区,到季节工农场,所有这些他热爱的艰苦跋涉都是为了一群人;与他们相伴,迈克尔们可以为让他们自己感到难堪的悲伤所取悦。不过在那一瞬间,他感受到的不仅是迈克尔敦促吉德要为她自己的民族做些什么时的那种感受(不管这种指教有多愚蠢),还有更多的东西。义愤填膺的吉德、西德尼和昂丁那近乎轻蔑的失望,体现在保护并不属于他们的财产和人格这件事上,而这是本属于他们一员的一个黑人所引起的。随着夜色的加深,瓦莱里安彻底地欣赏起他的邀请造成的他们的混乱。玛格丽特从屋里跑了出去——她受不了这种打击。吉德对此的态度至少还算理智,而西德尼和昂丁在那个闯入者没露出“被抓”的样子时简直垮了。他双手高举搭在脑后,走进屋来,没有左顾右盼——没有看吉德、昂丁或玛格丽特,而是直盯着瓦莱里安,而且他的眼中既没有疑问也没有请求,更没有任何威胁。当时瓦莱里安并不害怕,而且第二天中午当西德尼轻敲房门,送来他的邮件和烤土豆时,他也没有害怕。瓦莱里安能够感受到西德尼那种轻微的等待,他在期待或希望他的东家能把昨晚在脑中形成的决定向他做出一点暗示。瓦莱里安感到了对他的一丝同情,不过既然他无法告诉西德尼从桃子上抬眼向外看的面孔,他也就什么也没说。
实际上他没有任何计划。他对那人感到好奇,但也没有好奇到一定要如何的程度。他估摸他就是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一个人:一名跳船的水手,在宅院周围转悠,藏进玛格丽特的壁柜,主要是骇人而非威胁。他曾经盯视过那人的眼睛,并未感到恐惧。
他吃着土豆,喝着葡萄酒,他的安详得到了回报:随着一声豪爽的“你好”,陌生人走了进来:他身上裹着一件女式晨衣,赤着两脚,锻铁似的头发闪闪发亮。
瓦莱里安的目光谨慎地从那人的头发掠到晨衣再到赤脚。那人咧嘴笑了。他低头回望着瓦莱里安,说道:“我不是从窗户进来的。”
瓦莱里安局促地一笑。
“早晨好,西克先生。”那人说。
“斯特利特。瓦莱里安·斯特利特,”瓦莱里安说,“你说你叫什么来着?”
“格林。威廉·格林。”
“好啊,早晨好,威利(威利是威廉的昵称。)。睡得可好?”
“好,先生。我从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你的名字真叫瓦莱里安吗?”
“是啊。”瓦莱里安无奈地耸了耸肩,还笑了笑。
“我曾经吃过一种糖果,就叫瓦莱里安。”
“我们的,”瓦莱里安说,“我们的糖果公司生产的。”
“不是开玩笑吧?用了糖果的名字?”
“是糖果用了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根据一位皇帝(指古罗马皇帝瓦勒良(?-260),公元253 年至260 年在位。)的名字起的。”
“噢。”那人说着,向花房四下看了一眼。体验过户外的炎热,这屋里突然的清凉让人很舒心。这里随处可见的花盆与花盒里长出的植物让花房里很是阴凉。“这里真好看。”他说,仍然在微笑。
“告诉我实话,”瓦莱里安说,“别等你被你看到的弄昏了头。你在我太太的卧室里是想干什么?”
那人止住了笑。“实话?”他有点难堪地低头看着砖砌的走道,“实话就是我弄错了。我以为是另一间屋子。”
“什么另一间?”
“另一间卧室。”
“吉德的?”
“是的,先生。我以为我昨天嗅到了在后面炖生蚝的味道。天黑得早,我指的是有雾。他们把做熟的留在了厨房,我以为我能弄到一些,可是没等我弄到,我就听见他们回来了。我没法从后门跑,就只好跑进另一扇门。那是一间餐室。我跑上楼,进了我看到的第一间屋子。我进去以后,看出那是一间卧室,不过我以为是被你们叫吉德的那个人的。我打算在那儿藏到能出来再说,可是后来我听见有人进屋,就躲进了壁柜里。她打开门,开灯照到我时,我和她都吓了一跳。”
“你在这儿躲躲藏藏已经好几天了。你为什么不去厨房要些东西吃呢?”
“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