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成熟大叔
温柔淑女
甜美少女
清亮青叔
呆萌萝莉
靓丽御姐
全露出的绢质来看,年代还要再往上推——小朱鱼啊,还真被你说中了,这可能是那位‘江东之虎’家族定都建业时的作品哦!”
“你说这是从孙坚、孙权的东吴时代保存至今的古画?”李琅琊转头凝视着那片清凉的竹影,惊羡的语气里也掺杂着一点疑惑:“隔了将近五百年,江东之地又几经战乱,不管是刚出土还是一直在收藏家手里流转,是怎么保存得这么好的啊?”
“本来这幅画又脏又臭的什么都看不清,是他让我用酒刷了一遍,又点火烧啊!吓死人了,还以为他要勒索我咧!”朱鱼挥舞着手臂模仿着安碧城的动作。“就这样——‘唰’地一把火烧过去,脏东西就都烧干净了!”
安碧城半嗔半笑地走到小案前,姿态优雅地在朱鱼头上敲了一记:“你这小孩还真是总以最大恶意推测我啊——那不叫‘烧’,叫‘烷’,是书画裱褙的一种高难度技巧啦!借焚烧酒中的药物来腐蚀掉古画表面的锈斑。关键是一开始要刷得均匀,手的力量不稳健是不行的。我啊,一想到这幅画的年代和价值就心嘭嘭乱跳,手也稳不下来,所以才委托你这个‘不知情者’帮忙的!”
端华蹲在旁边听了半天,好像摸出点门道,笑嘻嘻地插了进来:“要是猫小子手一抖没刷匀怎么办?”
安碧城不动声色地想了想:“那火焰就不能浮在表面——这幅画很可能就完蛋啦!”他慢慢慢慢转过头来,所有人都看到他冷玻璃般的眼珠和额角爆起的青筋。“当然,那样的话,朱鱼公子就等着逃亡江南吧——我追到地狱底层,也会要你照价赔偿的……”
三个人被恐惧的冷风逼退到了墙角挤成一团,半晌朱鱼才带着哭腔呻吟出来:“你们看到没……他的眼神好可怕!他是来真的!他还是想勒索我……”
“……呃?明明不关我的事,为什么我也会这么怕?我,我刚才以为波斯小子的脑袋会一直转到背后呢!”
“呵呵,那,那个,端华你还真是危言耸听……碧城他固然很恐怖,但毕竟不是妖怪嘛……”
猫少年和红发公子共同沉默了一下,同时悲愤地爆发了:“——我看未必吧!?”
(四)
春末夏初的黄昏总是分外灿烂,好像知道北方春天那短暂的温柔即将结束,夕阳已开始为燥热的盛夏重绘妆容。每到傍晚钟鼓齐鸣的时分,总是毫不吝惜地把金色暖光涂遍天街,平日看来平凡无比的巷陌也会在那一刻光采焕然,好像墙垣壁角都染上了美丽的火焰。
一队锦衣少年骑马架鹰,沿着朱雀门大街缓辔行来,显然是哪家的富贵子弟相约去效外行猎,赶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了城中。他们斜背着装饰华美的银弓金弹,马后载着猎物,一身风尘却兴高采烈,评论着谁的箭法精、谁的海东青凶猛,还有的人忙里偷闲,向着旁边赶路的女孩子嘻笑着搭话。
一行人说说笑笑走到了崇仁坊外,行在队前的少年忽然勒住了马望向前方。坊门南曲之外的十字路口原本是个热闹所在,不过现在小贩们都已收摊回家,行人也杳无踪迹,格外冷清得异常——所以那伫立在路口的人影,带着仿如墨笔画出一般的强烈存在感。
那很明显是个女子的背影,身上穿的却不太像长安流行的妇人衣饰,乌黑的裙裾上镶绣着古朴的朱色瓦当纹,斜斜地沿着娉婷腰身围裹上去,两重斜角底下露出的雪色内衬裙摆收得极窄,鱼尾一样迤逦在身后。
不过少年们并没有为那过时的裙裳样式而过多诧异,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全被那看不见的面容吸引了过去——黑衣的瓦当纹样沿伸到腰部以上就消失不见了,那女子头戴着宽大的帷帽,帽沿垂落的黑纱像薄暮的烟云,娇柔又阴郁地笼罩下来,阻挡着外人的窥探,让纱幕后的容颜仿如洛水之滨离合的神光,若隐若现又遥不可及。
金色暮光中忽然出现的乌衣美人,重重面纱下隐藏的绝世风姿……艳异的想像迅速占据了轻狂少年们的头脑,那渐转殷红的残照中,长长拖在地上,分割开现实与异境的浓黑影子,并没人注意……
衣袖上刺绣着牡丹的少年吹响了口中轻衔的柳笛,策马向乌衣女子走去,笑吟吟地搭着讪:“天快黑了,这位娘子怎么还一个人走在路上?是夫君不归还是跟家人失散了?可要跟我们叙叙话吗?”
乌衣女子微转过脸来,好像在面纱后悄悄注目着少年,她侧立的身影更加削秀动人,半晌,似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黑纱荡起一重曼妙的波纹,容貌依旧幽邃难及。
少年回头向众人志得意满地一笑,继续着卖弄风流的邀请:“我们的宅第就在不远处,哪怕只是为了小娘子一个人,今晚也一定要设宴调笙,好好欢乐一番才是——您既然不推辞芳情美意,何不掀开面纱,让我们一睹玉容呢?”
乌色的衣袖深处伸出了苍白的手指,白得像青冰中封冻的两尾鱼,殊无温度与血色。那纤巧的女子缓缓抬起手,拢住了面纱的边缘,那低低吐露出的吴侬软语,配着黑衣与雪肤,竟有种浓稠胭脂般的妖艳风致。
“侬真的想看吗?妾身只怕惭愧呢……”
少年们更加兴奋了,甚至还有人喝起彩来:“原来是位南方佳人!吴越自古多佳丽呀!我们更要一见了!”
乌衣女子似乎笑了一笑,面向着春意满怀的少年公子,轻轻伸指,拂开了眼前墨色的纱绡。
寂静突然降临了黄昏的街市。刚刚的笑语喧腾好像被铁一般的大手猛然扼住。虚幻的金黄暮色突然失去了暖意,沾了幽冥死气一般贴地浮游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