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清天的气息微顿之后，再度恢复死寂，仿佛方才那一丝松动，从未出现过。

那三位古老存在的气机，已经不再是纯粹的淡漠，而是多了一层对人道气运的忌惮。

人道崛起至今，天然对超凡的修行中人为敌，包括古神在内，然而目前，他们没有任何办法应对人崛起的人道。

那股亿万生灵凝聚、凡俗意志凌驾于规则之上的气运，却成了三界最特殊的存在。

它不属道，不属神，不属魔，自成一界。

先天混沌宝塔在他识海中轻轻震颤，将西牛贺洲的每一处变化，都如实映照出来。

南赡部洲内的信息也被收集，虽然人道气运镇压一切超凡力量，但是，他作为最初吴正绑定的系统制造者，人道气运已经与系统结合，使得李峒自己在人道之内，不受任何压制。

国度的第一集团军西进的脚步，没有丝毫停歇。

卡车车队在荒野中碾出长痕，履带式装甲车平稳前行，低空之上，老式运输机与直升机掠过云层，引擎轰鸣打破了西牛贺洲千万年的沉寂。

随军的工程部队一刻不停，遇山开路，遇水架桥，将公路一寸寸向西延伸。

真正让李峒目光微凝的，是那层笼罩在全军头顶的人道气运。

淡金色、厚重、温和，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威严。

不是仙光，不是佛光，不是神力，而是无数百姓的期盼、无数家庭的安稳、无数生灵对活下去的渴望凝聚而成。

这层气运一展开，万法不侵。

西牛贺洲深处，那些失去佛门管束、肆意作乱的山精鬼怪、妖王魔将，最先撞上了这支奇特的军队。

一头盘踞黑风山的黑熊精，张口便是狂风，利爪挥出便是妖法，想要一口吞掉先锋部队。

可狂风靠近军阵三丈，便被人道气运硬生生碾散。

妖法落在装甲车之上，连一道白痕都留不下。

黑熊精瞳孔骤缩。

他活了数千年，纵横西牛贺洲，连佛门僧人都要让他三分，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的力量。

不等他再动。

“哒哒哒哒——”

重机枪火舌喷吐。

子弹撕裂空气，直接洞穿妖躯。

没有法术对轰，没有法宝碰撞，只有纯粹的物理冲击力，在人道气运加持之下，无视一切妖邪护体灵光。

黑熊精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在血泊之中。

不远处，一头白花蛇怪吐着信子，施展出迷魂幻术，想要扰敌军心。

可幻术刚一铺开，便被人道意志直接冲碎。

随军的步兵班组迅速合围，迫击炮轰鸣一声，炮弹精准落在蛇怪藏身之处。

火光炸开。

千年妖物，当场粉身碎骨。

一路西进，但凡敢于阻拦的妖魔鬼怪，无一例外，全部覆灭在热武器之下。

不是这些妖魔太弱。

而是人道气运压制万法，让他们一身妖术神通形同虚设，只能以肉身硬抗钢铁与火药。

在凡俗的工业力量面前，失去了法术的妖魔，与野兽无异。

佛门弟子站在灵山山门高处，以佛法遥遥望着这一幕，浑身发冷。

他们想出手，可一想到古神清算的恐怖，脚步便死死钉在原地。

如来严令，任何人不得踏出灵山一步。

一旦沾染因果，便是灭顶之灾。

灵山，只能眼睁睁看着西牛贺洲，一点点落入南赡部洲之手。

天庭方向，玉帝与紫微大帝站在残破的南天门，望着西牛贺洲升起的人道气运，脸色复杂到极致。

“朕执掌三界亿万年……”

玉帝声音沙哑，“从未想过，有一天，凡俗能走到这一步。”

紫微大帝轻声叹道：“不是凡俗弱，是旧道该亡了。古神清算我们，人道接管天地，这是大势，谁也拦不住。”

天庭残部，连自保都勉强，更别提出兵阻拦。

整个西牛贺洲，成了人道扩张的后花园。

吴正的军队所到之处，没有屠杀，没有掠夺，没有苛政。

清剿妖魔之后，立刻建立行政点，分发粮食，搭建简易校舍，推行农耕与基础秩序。

无数流离失所的百姓，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对着南赡部洲的旗帜不断叩拜。

人道气运，因此越来越盛。

气运越盛，万法压制越强。

西牛贺洲的天地规则，都在悄然发生改变。

灵气渐渐稀薄，妖力难以凝聚，神通愈发滞涩。

一个属于凡俗的时代，正在真正降临。

长安城内。

李峒沿着河畔缓缓行走，目光始终落在西牛贺洲方向。

吴正不需要出手，不需要展露那不输菩萨的修为，甚至不需要亲自上前线。

只要人道气运铺开，便是无敌之姿。

古神清算旧道统，是收回大道；

吴正扩张人道，是改写天地，以人胜天，天地运转仍在万道之中，可是人道气运断绝了生灵与天地的联系，难以天人合一，甚至无法一切神通道法失效，唯有获得人道认可，方可施展神通道法，也不会受任何压制。

两者并不冲突，却在未来，注定迎来一次终极碰撞。

末法时代一旦开启，大道隐退，规则崩塌，连与道同在的古神，都要被迫沉寂。

太一真神、泰山府君那等存在，会甘心吗？

李峒嘴角微扬。

这正是他要等的终极答案。

古神与旧道统的战争已近尾声，

三清的真身即将揭开迷雾，

而人道与古神的终极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天地静穆，大势已成。

旧神将息，旧道将亡，人道将兴。

李峒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九天之上那片始终沉默的三清天。

不过，一片模糊，看之不清。

他只能隐约感应到那三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