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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
养心殿。
微弱灯火照亮书架上罗列整齐的书籍。
那些书脊在灯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有的崭新,有的已经泛黄卷边,一看就是翻阅过无数次。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龙涎香的味道,不浓,恰到好处。
皇帝坐在书桌前,身着一件淡黄色的天蚕丝衣,衣料柔软贴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雪白的中衣。
他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束冠,几缕白发垂在额前。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份奏折,正在翻阅。
奏折很多。
堆在书桌左边,足有半尺高。右边放着已经批阅过的,也有半尺高。
他的动作很慢,翻开一份,从头看到尾,偶尔拿起朱笔批几个字,然后放下,再拿下一份。
他的面色依旧红润,眼睛依旧明亮,看不出半分疲惫。
只是眉头微微皱着,眉心那道浅浅的竖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
殿门被轻轻推开。
一个老太监躬着身子走了进来,脚步很轻,踩在金砖上没有发出声响。
他走到书案旁边,停下脚步,微微欠身。
“陛下,国师求见。”
皇帝放下手里的奏折,抬起头。
“让他进来。”
老太监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殿门。
片刻后。
陆枫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黑色的带子,脚蹬布鞋。
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双眼却很有神。
他走到书案前,嘴角一翘:
“老小子。”
皇帝放下朱笔,靠在椅背上,看着陆枫:
“陆老哥,这么晚了,还没歇息?”
陆枫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理了理袍角:
“睡不着。出来走走,路过养心殿,看见灯还亮着,就进来看看。”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书案上那堆奏折上:
“还在批折子?”
皇帝点了点头:
“这些日子积了不少,得抓紧看完。”
陆枫的眉头微微皱起:
“你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休息。这些折子,明日再看也不迟。”
皇帝摆了摆手:
“不碍事。朕的身体,朕清楚。”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说起来,还要多谢你那个弟子。若不是他,朕现在怕是已经躺在棺材里了。”
陆枫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见皇帝如此夸赞许夜,他心里也不免升起一抹得意 :
“许夜那孩子,确实不错。”
皇帝拿起朱笔,在手里的奏折上批了几个字,然后放下:
“朕让人查过他的底细。山野出身,半年前还是个猎户。短短半年,从一个普通人变成先天圆满,不,不只是先天圆满。”
他抬起头,看着陆枫:
“他用的那些手段,不是武者能有的。朕这条命,也不是先天武者能救回来的。”
陆枫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然后开口:
“老小子,你想问什么?”
皇帝放下奏折,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陆枫脸上:
“我只是想问陆老哥,你这个弟子……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陆枫看着他,看了片刻: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皇帝的眉头皱了起来:
“什么意思?”
陆枫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夜风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他站在窗前,背对着皇帝,望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天幕。
“有些事,知道得太多,反而不是好事。”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
“你只需要知道,许夜是站在你这边的,这就够了。”
皇帝沉默了。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笃笃。
陆枫转过身,走回椅子前,坐下:
“你今日在朝堂上说的话,明日就会传遍整个皇城。四皇子那边,怕是要坐不住了。”
皇帝拿起一份奏折,翻开,又合上:
“坐不住也得坐。朕还没死,这大周还是朕说了算。”
陆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皇帝放下奏折,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他皱了皱眉,又放下了:
“我知道,那些大臣们私下里都在找靠山。有的人找了老四,有的人找了老五,还有的人在观望。朕不管他们找谁,只要我还活着,他们就不敢乱来。”
陆枫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只要你还在,这大周就乱不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边,负手而立。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身上,将那件淡黄色的天蚕丝衣镀上一层银辉。
他的背影笔直而沉稳,如同一座山。
“陆老哥。”
皇帝望着窗外那片月光,沉默了片刻:
“你说,我还能活多久?”
陆枫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良太医不是说了吗,你再掌管大周二十年,不成问题。”
皇帝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二十年。够了。”
他顿了顿,转过身,看着陆枫:
“够了。”
陆枫看着他,没有说话。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了片刻,然后陆枫拱了拱手。
“你早点歇息,我就先回去了。”
皇帝点了点头:
“去吧。”
陆枫转过身,走出了养心殿。
他的脚步很轻,很稳,袍角在月光下轻轻飘动,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皇帝站在窗前,望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书案前,坐了下来。
他拿起一份奏折,翻开,低下头,继续批阅。
烛火跳了几下,又稳住了。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
……
许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