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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很久。
夜风吹动窗纸,啪啪响,她没有抬头。
灶房里很安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叮当声,和水流的声音。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闷沉沉的,敲在人心上。
她把洗好的碗摞进碗柜里,关上柜门,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站在灶台边发呆。
灶膛里的火终于熄了,最后一点暗红色的光也消散了,灶房陷入了黑暗。
夜深了。
窗纸透进来的月光白惨惨的,在地上画出一块方方正正的亮斑。
张寡妇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根黑漆漆的房梁,房梁是杉木的,年头久了,颜色发黑,有几道裂缝,裂缝里积着灰尘。
她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里,被子拉到肩膀,又翻过来面朝外,被子滑下去又拉上来。
枕头翻了个面,荞麦皮窸窸窣窣响,还是睡不着。
那只手搭在被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被角,揪一下松一下,揪一下松一下,那床老布被面被她揪出一道道褶子。
一闭上眼,那几个地痞的脸就冒出来。
瘦高个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她胸前瞟来瞟去,像苍蝇盯上了有缝的蛋,甩都甩不掉。黑
褂子嘴里嚼着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砧板上的肉。
青褂子叼着牙签,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恶心的笑,笑一下嘴角扯一下,像扯线木偶。
白天他们站在她摊子前面,一站就是大半天,也不动手,也不骂人,就那么站着,把客人都吓跑了。
李婶本来要买豆腐的,走到摊子前面看见那几个地痞,转身就走了,走得飞快,篮子在胳膊上晃来晃去,连头都没回。
王婆婆刚掏出钱,那几个地痞往她那边看了一眼,王婆婆脸色变了,把钱又塞回去了,低着头从旁边绕过去,脚步又快又碎。
好不容易来一个客人,看一眼就走了,来一个走一个,来两个走一双。
她的豆腐摊一整天没开张,一块豆腐都没卖出去。
再这样下去,别说吃饭了,房租都交不起。
月初该交的房租已经拖了五天了,房东倒是还没来催,可人家是给她面子,不好意思开口。
她能拖一天两天,还能拖一个月两个月?
她是一个寡妇,带着一个孩子,能在这里立足靠的是自己这双手。
可现在这双手也做不了生意了,那几个地痞像瘟神一样,往她摊前一站,谁敢来?
她咬了咬牙,牙齿咬得咯嘣响,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了下去。
在黑暗里翻了个身,面朝墙,枕头被她压得陷下去一块。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她在想要怎么办。
报官?
刚冒出这个念头就被自己掐灭了。
野狼帮在平山县的势力她不是不知道,那些衙役跟野狼帮的人称兄道弟,县太爷见了他们都要客气三分,她一个卖豆腐的寡妇去报官,谁会搭理她?
说不定前脚走出县衙后脚就有人来找她麻烦,那些人手段多的是。
找人帮忙?
她在这县城无亲无故,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能找谁?
以前村里的熟人现在都不来往了,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出来讨生活,别人躲都来不及,谁愿意帮她?
她翻了个身,被子从肩头滑落,冷风灌进脖子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
手指在被子里攥成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硌得生疼。
要不搬走?
这念头冒出来又被她压下去了。
搬去哪儿?
这间铺子是她好不容易找到的,地段不差,房租也不贵,离小小上学堂也近。
搬走了,小小怎么办?
换一个地方,学堂能不能收还不一定,孩子上学的事耽误不起。
她翻了个身,面朝上,眼睛望着房顶那片黑漆漆的虚空。
房顶很高,黑得看不见,只有月光从窗缝里挤进来一线,照在对面墙上。
她的眼眶有些发酸,鼻子有些发涩,在黑暗里用力眨了几下眼睛,把那点湿意眨了回去,不能哭,哭有什么用,哭能把那几个地痞哭走?
小小睡在她旁边,呼吸很轻很匀,一下一下,像小猫咪打呼噜。
嘴角翘着,不知道在做什么美梦。她看着小小的脸,那张稚嫩的、无忧无虑的脸,心里像被人揪了一下。
她还小,什么都不懂,不知道她娘在为什么发愁。
张寡妇伸出手把被子往小小那边掖了掖,手指碰到小小的脸颊,软软的,热热的。
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胸口,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石头。
她盯着房顶,脑子里还在转。
想了半天,想不出任何办法,找不出任何出路。那几个地痞像一堵墙横在她前面,推不倒也绕不过。
她在这县城里无依无靠,野狼帮的势力她得罪不起。
她能做的只有忍,只能忍,忍到他们自己觉得没趣,忍到他们放过她,可要忍到什么时候?
她不知道。
她闭上眼睛又睁开,睁开又闭上。
翻了个身,面朝里,把被子蒙住半张脸。枕头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味,是她昨天洗头用的,那味道混着灶房里带回来的油烟味,在鼻尖萦绕。
她闻着那味道,忽然想起了许夜。
那个年轻人,走的时候说“张姐,有事来找我”,可她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街上告示上那个许夜,她不相信是他,可如果不是他,又能是谁?
这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同名同姓,还都在平山县待过?
她不敢信,也不想信。
信了,万一不是,失望;不信,还能存着一点念想。
她在黑暗里叹了口气
